“好,命尚鐸羅留下我軍精騎甲兵,帶一千番軍來鹽井,拿下鹽井後我們調轉兵鋒南下武州。”
劉繼隆交代一聲,同時看向黎壊讓人送來的那封書信。
他想了想,若是能勸降黎壊,減少些傷亡,那自然是比較好的。
“你替我寫信告訴黎壊,若是他願意投降,我願意為他請表正五品的上騎都尉,年俸二百石,永業田八百畝。”
“他的家財我可以不取,但官倉和府庫必須歸我。”
“末將領命!”耿明聞言應下,隨後入座書寫書信。
一刻鐘後,黎壊便得到了劉繼隆的書信,但他對信中的待遇並不滿意。
“乞利本,我們要投降嗎?”
百戶小心翼翼詢問,黎壊卻罵道:“這麼點東西,他把我當奴隸打發嗎?”
罵聲落下後,他又追問道:“那個王魁來消息了沒有?”
“沒有,信鴿前往上邽再返回,起碼要兩個時辰。”百戶搖搖頭。
聞言,黎壊繼續等待消息,而昨夜遭竇敬崇阻礙的高駢,則是率領四千精騎原路返回武山縣,隨後繞道伏羌、前往上邽。
信鴿飛抵上邽的時候,上邽立馬就放飛前往了伏羌的信鴿,同時派出輕騎前往伏羌。
果不其然,高駢在正午便經過了伏羌,沒有逗留的馳往了上邽。
輕騎疾馳兩個時辰後,便在官道上撞見了高駢所率的精騎。
大軍勒馬停下休整,輕騎也將鹽井的情況做出了彙報,向高駢請示該如何做。
“娘賊的,早知道這鹽井的番賊這麼容易拿下,我們就該早點動手,現在被姓劉的那殺才搶先了。”
“刺史,這鹽井的番賊怕是個沒卵的家夥,不許諾他點東西,恐怕他真的會投降劉繼隆。”
“路上說!”
張璘與梁纘二人七嘴八舌說著,高駢卻不想停下考慮,決定一邊往上邽趕去,一邊想怎麼辦。
很快,四千精騎再度往上邽趕去。
雖然同是精騎,可高駢麾下精騎的雙馬,分彆是駝甲的挽馬和作戰的軍馬。
相比較下,劉繼隆麾下精騎為單騎兩匹軍馬,質量和速度都更適合中長途作戰。
磨蹭到黃昏,高駢終於率軍抵達上邽城,而他命令張璘、魯褥月等人在外紮營後,便帶著梁讚前往了衙門休息,同時命人放出了信鴿。
十餘隻信鴿帶著消息被放飛,在天黑前卻隻有六隻抵達了鹽井。
王魁急忙將信鴿腿上的竹筒拆開,倒出信紙後仔細查看。
信中高駢讓他便宜行事,並許下了成州遊亦使的身份給黎壊。
“成州遊亦使?”王魁皺眉,他記得這個位置已經給魯褥月了。
看樣子自家使君是想先穩住這廝,等他兵鋒抵達此處再想辦法安撫黎壊。
想到這裡,王魁連忙燒毀所有信紙,隨後起身往衙門走去。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被猛攻的鹽井西城牆也垮塌多處,好在還算堅固,沒有垮塌出缺口。
不過以隴西軍這樣的進攻強度來看,鹽井城頂多能再撐三天罷了。
不多時,王魁滿臉笑意的走入鹽井縣衙,對著正在吃飯的黎壊作揖恭喜道:
“恭喜乞利本,我家刺史願意為您請表成州遊亦使,這鹽井依舊是你在治理,我們隻要上祿和長道。”
“不過在此之前,還請您堅守足夠多的時日,等待我援兵抵達鹽井!”
正在吃飯的黎壊聞言露出笑臉,他搖頭道:“可惜,城外的劉繼隆許諾了我成州刺史,把整個成州交給我管轄!”
“不可能!”王魁臉色一變,但黎壊卻冷哼道:“事實如此!”
在王魁與上邽溝通的時候,黎壊已經派人向城內所有商賈詢問了隴西軍和劉繼隆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劉繼隆對於現在的大唐朝廷也是一個威脅。
既然如此,那大唐肯定要出更高的價碼來招撫自己。
一個成州遊亦使的身份固然令他心動,可他的地盤卻還是小小的鹽井,這怎麼讓他滿意?
反正王魁不知道劉繼隆給自己開了什麼價碼,自己漫天要價也是應該的。
想到這裡,黎壊得意洋洋,而王魁見他那得意的模樣,心中怒意橫生。
隻是一想到事關鹽井得失,他立馬壓下心中怒氣,作揖對黎壊道:“若是如此,我家刺史願意讓您節製成州,另贈明甲明盔五百套!”
五百套紮甲的誘惑擺在眼前,黎壊眼前一亮。
“哈哈哈哈……我黎壊雖然是吐蕃人,但我一直仰慕大唐,如今有機會讓我成為大唐的官員,實在是一件喜事!”
黎壊把手從羊腿上拿開,用油膩膩的手抓住酒碗向王魁敬酒。
百戶見狀上前為王魁倒了一碗酒,王魁連忙笑著一飲而儘。
“老狗,等我家使君趕走了劉繼隆,先取你的性命!”
“嘭嘭嘭——”
在王魁思考如何取下黎壊性命的時候,城外的隴西軍則是晝夜不停的強攻城牆。
百餘斤的投石猛烈砸在城頭,從夜晚到翌日正午。
鹽井城牆變得更為破爛,但依舊沒有垮塌出可以強攻的豁口。
“斛斯光率精騎抵達木門穀了沒有?”
“辰時便抵達了,如今應該在築壘了。”
馬背上,劉繼隆詢問耿明,耿明回應得體。
聞言,劉繼隆也就放下心來,繼續看著投石機猛攻城牆。
與此同時,身處木門穀的斛斯光正帶著二百精騎砍伐樹木,將樹木放倒在那並不寬闊的穀道上。
木門穀位於祁山溝壑之間,穀道寬不過十餘丈,兩側皆為山嶺,難以逾越。
隨著斛斯光砍伐樹木,拉拽倒在穀道上,穀道便被徹底斷絕。
幾十棵高七八丈的樹木被砍伐栽倒,每棵樹重數千斤,想要清理並非那麼容易。
樹木被斛斯光有意的交叉拉倒,構築起高五六尺的“樹牆”。
“動作都快點,彆讓那高駢有機會過來!”
“嘭——”
斛斯光叫嚷著,而兩邊下馬砍伐樹木的精騎也用力揮砍著這些數百年的巨樹。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多時木穀道內響起了沉悶的馬蹄聲,斛斯光連忙吹響木哨。
“嗶嗶——”
聽到木哨聲,所有精騎紛紛跑下陡坡,來到了他們製造的路障身後。
斛斯光看向身旁校尉,交代道:“稍後數清楚他們的旌旗,看看有多少人,派人回稟刺史。”
“是!”
二人交談間,前方開始出現披甲精騎,烏泱泱一片。
當他們看到前方被樹木阻斷的穀道,所有人臉色一變。
“殺才的,你敢們阻攔官道?!”
張璘策馬衝出,舉著馬鞭對剛剛上馬的斛斯光破口大罵。
斛斯光聞言,陰陽怪氣道:“你哪隻眼睛瞧見阿耶阻斷官道了?”
他餘光看向校尉,但見校尉在低聲默默數著旌旗,這才收回目光,拔高聲音道:
“我家刺史收複了成州,得知那成州番賊為了不讓朝廷從秦州出兵進攻,特意砍伐樹木阻斷穀道,所以派我們前來清理。”
“隻是有的人長了人樣,生了狗腦,分不清青紅皂白便開始對我們頤指氣使!”
“你!!”張璘還想發作,卻見高駢策馬來到他身前,麵色如常掃視被阻斷的官道。
“既然這位郎君說是來清理官道的,那不如我們一起清理吧。”
高駢抬手,身後的張璘連忙率領數百人下馬,準備清理這些樹木。
與此同時,斛斯光看向了自己身旁的校尉,卻見他不知何時退到後方,低聲吩咐著幾名精騎。
不多時,這幾名精騎調轉馬頭往鹽井撤去,而斛斯光也笑道:
“好啊,有諸位清理,也省了我們一番力氣。”
“聽聞後方又有番賊阻斷了官道,我們現在便去清理!”
斛斯光聲音落下,當即調轉馬頭撤離。
“殺才的,我要殺了他!”
張璘把手搭在刀柄上,高駢皺眉看向他:“你這魯莽的脾氣該改改了,不然總有一日要吃虧!”
張璘聞言,這才忍下脾氣,將手從刀柄拿開,下馬上前,與精騎們一起搬開樹木。
至於斛斯光,他已經帶著精騎前往更狹窄處砍伐樹木,繼續阻斷官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