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酒肆的門被暴力破開,渾身染血的隴西甲兵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躲在酒肆內的商賈感到了絕望,他們比誰都清楚大唐治下,那些藩鎮的牙兵有多麼恐怖。
絕望感開始蔓延,可就在商賈們認命的時候,這甲兵瞧見他們吐蕃平民的裝扮,當即啐了一口。
“在這裡躲好,彆上街,小心被番兵宰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加入了街道上的廝殺中,而商賈們麵麵相覷。
“牙兵現在這麼好說話了?”
“不對啊,我們穿著吐蕃人的衣服,即便不殺商賈,也不會放過我們啊?”
“他們連番民都不殺?”
一時間,這些商賈愣住了。
他們走南闖北,做了幾十年生意,北方的牙兵是個什麼情況?南方的將兵是個什麼情況?他們比誰都清楚。
北方的牙兵可不管那麼多,隻要給出懸賞,是人頭他們就要。
南方的將兵老實些,但麵對蠻、獠百姓卻常有殺良冒功的行為。
如今在這混亂的隴西之地,突然遇到如此講理的牙兵,他們竟然有些不適應。
不等他們繼續討論,數十上百的隴西甲兵先後經過他們這裡,甚至有人進入其中搜查。
但無一例外,他們僅限搜查番兵,對於漢人和番民卻是秋毫無犯,甚至會提醒他們小心番兵行凶。
“娘賊的……這牙兵改性了?”
“不會是朝廷的官兵吧?”
“呸!官兵殺搶的更厲害!”
街道上的喊殺聲還在繼續,可各家酒肆內卻難得平靜下來。
漸漸地,這些商賈也膽大了起來,伸出頭向外看去。
長街上,隴西甲兵將番兵殺得節節敗退,投降之人數不勝數。
從戌時(19點)殺到子時(23點),整整兩個時辰的時間,長街上的喊殺聲終於小了起來。
又是半個時辰,長道上響起了馬蹄聲。
十餘名馬步兵拱衛著一名高大俊朗的將領朝衙門走去,商賈們站在酒肆裡眺望,紛紛從馬步兵手中的旌旗得知了該人的身份。
“這就是三州防禦使劉繼隆?”
“生得模樣這般好,比長安的那些探花使還俊朗些!”
“嘖嘖……”
這些商賈倒也心寬,兩個時辰前還擔心生死,如今見了隴西軍不濫殺後,反倒膽子變大了。
劉繼隆並未理會他們,他慢悠悠來到鹽井衙門外,但見隴西甲兵將衙門裡三層外三層包圍了起來。
“刺史!”
“怎麼回事?”
耿明眼見劉繼隆到來,當即抹了把臉,上前作揖行禮。
“那黎壊率幾百殘兵躲入衙門內了,末將正準備派人撞牆進攻。”
耿明如實回答,而劉繼隆聞言卻皺眉,隨後策馬來到衙門外,放聲對衙門內叫嚷道:
“裡麵的番人弟兄,隻要你們殺了黎壊,把他的首級丟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還會將你們劃做民戶,擢賞田畝!”
“你們好好看看衙門裡有多少糧食,即便我不進攻,餓你們幾天你們也就餓死了,自己想清楚!”
幾百人困守衙門中,劉繼隆根本不用強攻,隻需要煽動煽動,就能讓他們認清現實。
“豬犬的家夥!你們想乾嘛!?”
“殺出去,殺一人我賞百錢!我賞……額啊!!”
忽的,衙門內嘈雜一片,混亂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衙門的大門便緩緩打開,一名脫下甲胄軍械的小節兒舉手走了出來。
他的手上正提著一個人頭,人頭還在不斷滴血。
“這是黎壊的首級,您答應的話算數嗎?”
他小心翼翼詢問,劉繼隆翻身下馬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道:
“你若知曉我名聲,便知道我從不虛言!”
劉繼隆看向了那首級,隨後才道:“讓你的人脫甲交械,一個個排隊出來。”
“隻要他們不亂動,我不會為難你們。”
在劉繼隆的交代下,這名小節兒放下首級,小心翼翼退回衙門之中。
不多時,他便帶著僅穿布衣的番兵先後走出衙門,而劉繼隆也看向了耿明。
“收兵!”耿明心領神會,而包圍衙門的甲兵也紛紛收回兵器。
耿明開始接管降兵,而劉繼隆則是前往了官倉和府庫。
不出他的預料,鹽井果然富庶,遠超上祿和長道。
官倉之中,僅糧食便有十五萬石,豆料三萬石有餘,其它更不用說。
至於府庫之中僅錢便有三萬餘貫,上千匹絹,數千匹麻布和兩千餘擔鹽。
看過官倉和府庫的文冊後,劉繼隆連帶著被高駢惡心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待衙門清掃乾淨,他帶著尚鐸羅與耿明走入衙門之中,來到正堂坐下。
“這廝持此富饒,竟然不想著拿下成武二州,真是目光短淺!”
尚鐸羅怒其不爭的罵了起來,而耿明也作揖道:“刺史,抓到了高駢所派的間客。”
“把他帶上來!”劉繼隆先回應耿明,隨後才看向尚鐸羅道:
“這廝若是做大,他這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我觀這鹽井城外僅有田四萬餘畝,這官倉內的糧食,大概都是這廝販鹽所得,把他的賬本尋來,我要好好看看。”
“末將領命!”尚鐸羅作揖應下,隨後帶人去翻找賬本。
與此同時,被甲兵執來的王魁也被押入正堂。
“跪下!”
兩名甲兵一人一腳,立馬把王魁踢得跪下。
王魁跪在地上,抬頭仰視劉繼隆的同時,臉上還不停抽抽,顯然被甲兵踹得不好受。
“你就是高刺史麾下間客?”
“正是!”王魁咬牙道:“敢問劉使君以何等身份進攻成州?”
王魁的意思是成武二州本是高駢麾下魯褥月、藺茹真將該收複的地方,劉繼隆現在收複成州,名不正言不順。
隻是麵對他的質問,劉繼隆卻輕笑搖頭道:“收複失地,人人有責。”
“秦隴鳳興四州無能,遲遲未曾收複失地,那隻好由本使率兵收複了!”
“何況你難道不知道,朝廷已經擢封我麾下將領耿明為成州刺史,我協助他收複成州,名正言順!”
劉繼隆一席話把王魁說愣住了,他確實不知道朝廷竟然冊封了耿明為成州刺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劉繼隆收複成州還真的是名正言順。
“好了!”
劉繼隆緩緩起身朝王魁走來,王魁嚇得不輕:“劉使君,我是朝廷擢封的上邽屯監,您不能殺我!”
“殺你?”劉繼隆疑惑道:“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
他這話把王魁堵的說不出話來,不等王魁開口,劉繼隆看向耿明:
“取他的錢財,賣匹挽馬給他,派人帶他去木門穀交給斛斯光,就說我們解救了被番賊俘虜的秦州官員。”
“是!”耿明憨厚笑著,眼見劉繼隆吩咐後離開,當即便對那兩名甲兵道:
“你們兩兄弟辛苦些,把他綁著送往木門穀,按照刺史剛才的話交給斛斯刺史。”
“標下領命!”二人作揖應下,而王魁則傻眼了。
他帶來了幾百貫錢,現在就隻能換一匹挽馬?!
“放開我!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是朝廷冊封的上邽屯監!我是朝廷……”
“閉嘴!”甲兵一巴掌打在他臉上,隨後把他架起,向外走去。
趕在天亮前,兩名甲兵乘馬將此人拉往了木門穀。
二人對斛斯光解釋過後,斛斯光連忙吹響了木哨,那些連夜砍伐樹木的精騎疲憊走下山坡。
“行了,鹽井收複,不用再砍伐樹木了。”
斛斯光交代一聲,所有精騎紛紛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斛斯光湊上前,見到了被打腫臉的王魁。
“來人,為馱著他的這匹挽馬打個樁,彆讓挽馬跟著我們跑了!”
在斛斯光的吩咐下,馱著王魁的挽馬韁繩被固定在了木樁上,而二百精騎與兩名甲兵則是在斛斯光的率領下,朝著鹽井離去。
幾個時辰後,在王魁快暈過去的時,木穀道內終於傳來了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