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隆目光停在他身上,開口詢問道:
“尚摩鄢,你我也是老熟人了,我也就不和你藏著掖著了。”
“朝廷讓我出兵收複廓州,你是怎麼想的?”
“我……”尚摩鄢錯愕,沒想到劉繼隆這麼直接,但片刻後又覺得這才是劉繼隆的風格,於是猶豫開口道:
“節帥與我阿爹有舊,我覺得節帥應該不會想對我阿爹下手的,但朝廷這邊……”
尚摩鄢能力有限,膽子也不如尚婢婢那麼大,因此他也想不到劉繼隆會怎麼回應朝廷。
對此,劉繼隆卻輕笑道:“朝廷要我收複廓州,又不是對你們趕儘殺絕,你不用擔心。”
說出這話的時候,劉繼隆心裡還在偷笑。
他本來就要收複鄯廓,現在唐廷要自己收複鄯廓,這讓自己收複鄯廓更加名正言順,而且還能擺出一副不得不收複的姿態。
尚婢婢若是得知此事,必然會權衡。
想到這裡,劉繼隆繼續說道:“磨禪川的論恐熱此次進犯廓州,若是你阿爹防禦得當,將其擊退後,想必能挫敗他麾下士氣。”
“你回去後與你阿爹說,如果他願意舍棄廓州和那上萬漢口,我願意出兵與他剿滅論恐熱。”
“此外,我還將扶持他在磨禪川立足,向南奪取多麥、維西之地。”
“維西六州十餘城,比廓州更大,人口更多,你阿爹知道怎麼選擇。”
“另外,那拓跋懷光既然決意要與我為敵,我便應了他的願,明年提兵向鄯。”
“希望在我收複鄯州前,你阿爹能做出決斷。”
劉繼隆給尚摩鄢下了最後通牒,尚摩鄢愕然道:“您要進攻鄯州,那龍支……”
龍支城是尚摩鄢的駐地,也是從河州進攻鄯州的必經之地。
尚摩鄢擔心劉繼隆進攻鄯州前,要先拿下龍支城,而劉繼隆卻安撫道:
“我即便要你們離開廓州,也不會讓你們突然離去。”
“待我收複鄯州後,我便會從河州、洮州派尚鐸羅與你們南下圍剿論恐熱。”
“論恐熱敗亡後,我要他的屍首,而磨禪川歸你們。”
“待後年開春,你們再遷徙磨禪川駐牧,而我會在河州與洮州、疊州、鬆州開設互市,與你們交易軍械、牧群和鐵料、糧食,助你們攻取多麥,拿下維西六州。”
劉繼隆的話讓尚摩鄢心裡不免激蕩,畢竟他阿爹也說過想要南下多麥。
如果能用廓州從劉繼隆手上換取互市,那他們還真的能攻下多麥。
“我會勸我阿爹的,請節帥放心!”
尚摩鄢作揖回應,劉繼隆也看向高進達:“安排他去休息,明日為他們備足返程的馬料。”
“是!”高進達應下,隨後帶著尚摩鄢離開了此地。
在他們走後,劉繼隆看向崔恕:“拓跋懷光把湟水、鄯城經營得如何?”
“不比渭州差!”崔恕給出了極高的評價,畢竟渭州是隴右軍的東防重點。
“他們有多少兵馬?”
劉繼隆再次詢問,而崔恕也交代道:
“粗略看去,兩城兵馬最少兩千人,此外鄯州基本都是番人,可征調的壯丁起碼有五六千人。”
鄯州的漢人,早就在劉繼隆和尚婢婢在山丹相處時,遷徙去了甘州。
如今留在鄯州的,基本都是番人,而這也給了劉繼隆放開手腳的機會。
哪怕鄯城、湟水再怎麼堅固,劉繼隆也有辦法把它們拿下。
想到這裡,劉繼隆頷首道:“這次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已經讓人給嫂子他們送去了五匹織錦,你記得讓嫂子為你做身衣服。”
“謝節帥!”崔恕連忙行禮,而劉繼隆卻笑著擺了擺手,繼續掄起鋤頭,為荒田開掘水渠。
十一月的狄道,夜裡應該進入零下了,但白天並沒有那麼冷。
農戶開荒,基本都是在冬季,而許多活計也隻能在冬季開工。
此時的劉繼隆,正帶著狄道三千多男丁在開挖水渠。
明年的這個時候,水渠兩岸將是熟地,耕種豆、麻、蔬菜等作物。
隴右地勢複雜,但總體來說,產糧的地區主要還是河臨渭三州和北邊的蘭州五泉縣。
五泉那邊遷入了不少人口,開墾的熟地已經達到十五萬畝了,即便按照五稅一,每年也能繳納三萬多石糧食。
劉繼隆準備在解決隴南七個縣的民族問題後,便將人口遷徙的重點放在河臨渭蘭這四個州上。
以四州的潛力,完全開發過後,養活兩三百萬人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怎麼開發。
遷移人口,發放耕牛挽馬,不斷的開墾荒地,這是一個長時間的過程,急不來。
想到這裡,劉繼隆對旁邊與自己一起挖掘水渠的弟兄道:“去傳陳瑛過來!”
“是!”兵卒放下鋤頭便去找陳瑛,不多時便把陳瑛帶到了劉繼隆的麵前。
“節帥!”
穿著麻衣的陳瑛行禮作揖,劉繼隆見他來了,當即也停下手上的活計,示意他走到官道旁邊。
“還有一個多月,便有麻布陸陸續續入庫了。”
“我想讓你帶上府庫中的織錦絹帛和麻布,繼續負責對關內道的貿易。”
“此外,你看看能否從關內道的各鎮購買奴隸,都帶回蘭州登籍造冊?”
陳瑛想到了自己會繼續負責關內道的貿易,但沒想到自家節帥竟然想讓自己從各鎮購買奴婢。
對此,陳瑛連忙作揖道:
“購買奴婢其實不難,但難點在於關內道各鎮都會盤剝一道。”
“如果關內道的饑荒和兵災已經平息,一個奴隸便要七八貫,算上契稅便是十貫。”
“例如末將在邠寧鎮買了一個奴隸,最少耗費十貫,而走入朔方或涇原鎮後,便需要再交一次契稅,價格便來到了十二貫。”
“如此高價采買奴隸並帶回蘭州,倒不如從山南西道采買……”
正常情況下,關內道奴隸的價格,基本是山南西道的奴隸的兩倍。
陳瑛上次之所以能便宜采買,主要還是關內道的黨項兵災剛剛結束,饑民還比較多。
然而現在過去了那麼久,奴隸價格恐怕已經回到了正常情況。
在陳瑛看來,倒不如從山南西道采買奴隸來的劃算。
不過對於劉繼隆來說,他需要用最短的時間采買足夠多的人口。
山南西道采買人口需要時間,而劉繼隆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萬一朝廷反應過來,把封敖給調走了,那他又得重新拉攏新的節度使,期間口馬貿易肯定會被封鎖。
把注都壓在山南西道上,這對劉繼隆而言,充滿了太多的不安因素。
“價錢不重要,隻要能把人帶回來就行。”
“和上次一樣,這次你提領四百精騎,在開春後北上貿易,順帶打探打探嗢末和甘州回鶻的情報。”
劉繼隆鄭重交代著,陳瑛見狀也隻能應下。
見他如此,劉繼隆拍了拍他,隨後看天色也不早了,當即讓眾人先回家吃午飯,下午再來繼續乾活。
回城的路上,他遇到了返回的高進達,便與高進達一起乘車返回都護府。
在車上,劉繼隆突然想到了自己要招募李商隱的事情,連忙對高進達說道:
“我想招東川的李商隱來隴右為官,你為我寫封信,就說我願授其臨州彆駕。”
劉繼隆雖然不知道李商隱在東川擔任什麼官職,但想來也不會太高,畢竟他晚年寫過仕途不順的詩詞。
臨州彆駕是正五品官職,於李商隱而言,應該不算低了。
“節帥是準備借李義山的名頭招撫寒門子弟?”
高進達去過長安,自然知道李商隱的名號。
李商隱名氣很大,仕途卻並不順利,所以高進達才能猜出劉繼隆想要借他名號招撫寒門子弟。
聞言,劉繼隆輕笑,也不否認。
待二人回到都護府,高進達便按照劉繼隆的吩咐,給身在梓州的李商隱寫去了招募書信,並讓輕騎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