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支吾吾,無法說出自己不確定的事情,而張淮深也是如此。
他們記憶中的劉繼隆,已經是好幾年前的劉繼隆了,現在的劉繼隆到底是個什麼模樣,他們根本不清楚。
人是會變的,萬一劉繼隆真的被朝廷收買,決心對付他們呢?
張淮深捉摸不定,想了想後還是開口道:“酒居延,你帶著幾十名輕騎,繞道會州前往五泉,我要知道劉繼隆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酒居延作揖應下,不顧疲憊,轉身便提兵前往了五泉。
待酒居延離去,張淮澗忍不住發問道:“使君,何必多此一舉?”
“萬一是朝廷挑撥離間呢?”張淮深反問張淮澗,張淮澗卻攥緊拳頭道:
“我看劉繼隆早就變了,當年可是他說攻下河州就歸還五泉,可他攻下河州後麵這幾年不斷攻城掠地,也不見他歸還五泉。”
“依我之見,即便劉繼隆不知道這件事,他也會欣然接受廣武!”
張淮深聞言看向都萬孟與哲多悉彆:“你們覺得呢?”
“我們……”二人支吾,見狀張淮深抬手道:“行了。”
“你們派人把這件事告訴叔父,速度要快。”
“是!”都萬孟應下,轉身便去吩咐輕騎將消息送往敦煌。
在張淮深做出部署的同時,渭州的陳靖崇也見到了朝廷的天使,並替劉繼隆接下了聖旨。
他拿到聖旨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往了臨州,並在張淮深做出部署的翌日便抵達了狄道。
“節帥!”
“節帥!”
陳靖崇帶著十餘名兵卒走入都護府內,叫嚷著節帥,十分著急。
在正堂理政的高進達與崔恕、曹茂等人聽見聲音,紛紛走出來想要看看是誰喧嘩都護府,結果卻看見了陳靖崇。
“陳刺史,距離節帥集結各鎮兵馬還有近三個月呢,你怎麼提前過來了?”
“朝廷有旨意,節帥在哪?”
麵對高進達的質問,陳靖崇露出身後的兵卒,其中一人懷裡抱著存放聖旨的長匣。
“我去請節帥!”曹茂見狀連忙出聲,高進達與崔恕也側過身子,示意陳靖崇進入正堂。
兩刻鐘後,劉繼隆與曹茂返回了都護府。
但見劉繼隆方才走入正堂,陳靖崇便打開了木匣,從中取出聖旨,叫嚷道:“節帥,朝廷是要挑撥我們和張使君的關係啊!”
劉繼隆聞言搶過聖旨,將其打開迅速看完,隨後交給高進達等人。
“這朝廷真是狠毒!”
“手段詭譎,哪有朝廷的威嚴!”
“真是荒唐……”
朝廷發給劉繼隆的這份聖旨內容不長,無非就是希望劉繼隆速速收複鄯廓二州,同時知道隴右疲敝,因此將蘭州劃歸劉繼隆管轄,平調陳靖崇為蘭州刺史,令高進達兼領渭州刺史。
“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五泉在我們手上,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
陳靖崇忍不住開口,畢竟他是張氏家仆,雖然跟隨了劉繼隆,但對張淮深和張議潮還是很敬重的。
現在朝廷偏偏挑他擔任蘭州刺史,這不就是想讓他與劉繼隆恩將仇報,以此刺激張淮深嗎?
“確實是故意的。”
劉繼隆轉身走到主位並坐下,沉吟片刻道:
“我們收複鄯州在即,他們現在搞這一出,恐怕是要對河西下手了。”
“節帥,我們怎麼辦?”高進達作揖詢問,劉繼隆皺眉道:
“暫時不予理會,先把鄯州收複再說。”
“此外派人告訴五泉的竇斌,讓他派人繞過廣武,前往涼州與張淮深聯係,並把朝廷發給我們的聖旨帶給張淮深,張淮深看了聖旨,自然會知道這件事因誰而起。”
“是!”高進達應下,隨後便安排人將消息傳往五泉。
眾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及五泉的事情,因為五泉現在是隴右北上商貿的門戶。
要是把五泉讓出去,河西就能直接威脅狄道了,而陳瑛辛苦開辟的靈隴商道也將再次阻礙。
儘管這有些不道德,但現在確實不是歸還五泉的好時候,更何況現在的問題不是五泉,而是廣武乃至涼州。
張淮深一個處理不好,很容易喪失河西歸義軍的大好局麵。
不過眾人不提,卻不代表劉繼隆不提。
麵對眾人的沉默,劉繼隆開口道:“五泉還是要還給張使君的,等我收複了鄯廓二州,張使君解決了此次危機,我們必然要歸還五泉!”
劉繼隆話雖這麼說,但實際上他並不看好張淮深能處理好這個局麵。
甘州回鶻和涼州嗢末既然在此前就入寇甘涼,那必然不會隻入寇一次。
麵對這種內憂外患的局麵,河西歸義軍恐怕沒有那麼大勇氣在涼州繼續僵持,要不然曆史上的歸義軍也就不會在收複涼州後,與大唐所派天平軍共治涼州了。
張淮深若是被逼退回甘州,蘭州自然與他無緣了,而涼州即便落入朝廷之手,也遲早會因為諸胡動亂而內亂。
在自己解決鄯廓二州的問題後,自己就將麵臨無處發展的窘境。
入主吐穀渾,先不提吐穀渾地區數十萬番人的問題,單一個海拔問題,就能難倒他的後勤。
與其在高原裡搜山檢海,還不如等涼州內亂,北上收複涼州。
收複涼州後,自己也將在甘涼草原對付甘州回鶻與嗢末。
對此,他倒是並不擔心。
河西軍收拾不了甘州回鶻和涼州嗢末,是因為西邊有土渾、安西回鶻人在牽製他們,使得近萬兵力被留在瓜沙伊肅四鎮。
張淮深兩次北征,也因為要留守兵力來防備赤水軍而無法儘全力,但隴西軍可不同。
張淮深要是退回甘州,那西邊的土渾、安西回鶻自有他們對付,所謂赤水軍,劉繼隆也有辦法讓他們滾蛋。
把這些外在問題解決,剩下的可就不是北征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杜噶支和稱勒這兩人要是不西遷,自己沒把他們打滅族都算自己無能。
想到這一切,劉繼隆心裡也回想起了自己當下最重要的一件事。
唯有把這件事情做好,自己才能在日後亂世中肆無忌憚的爆兵東進。
“好了,事情交給你們,我先回大學了!”
劉繼隆起身便向外走去,高進達等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作揖禮送他離去。
與此同時,整個隴右也因為夏收即將到來而忙了起來。
不過相比較隴右,會州的索勳卻不在意這些,因為他知道,他很快將離開會州,奔赴更廣闊的涼州。
朝廷沒有讓他失望,四月初十這日,一支兵馬從涇原方向開拔而來。
“這就是朝廷新募的那兩千關內道新卒?”
“訓練四個多月,也不過如此……”
會州北部烏蘭縣門樓前,索勳眺望著遠處行軍而來的那兩千新卒,嗤之以鼻。
他的目光收斂,放到了北門外的會寧軍身上。
兩千五百會寧軍駐紮城外,甲胄鮮明,兵卒多健壯者,遠超朝廷的那兩千新卒。
“使君……”
索勳正滿意自己麾下兵馬時,身旁傳來了州中長史的聲音。
“使君,會州兵馬不過三千,您此次要帶著兩千五百人前往涼州,會州兵馬是否太單薄了?”
“嗯?”索勳疑惑出聲,隨後看向城內的百姓。
會州多番人與胡雜,雖說索勳趁著關內道兵災,吸納了數千饑民,但不足三萬人的會州,想要養活三千甲兵無疑十分吃力,更彆提索勳還要向北司行賄了。
這些錢糧度支,都是索勳從會州百姓身上盤剝壓榨而來。
會州的田賦、商稅、雜稅等項,早已成為會州百姓身上的一座大山。
長史擔心索勳帶兵走後,會州百姓會趁機作亂。
索勳聞言冷哼:“我此行離去,是為了總鎮涼州。”
“會州這邊,你率甲兵與漢口持械巡街,我倒是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番狗敢作亂!”
他此話說的極為自信,畢竟五百甲兵及兩千多漢丁,足夠鎮壓那些雜胡與番人了。
想到這裡,索勳目光看向城外:“等朝廷的那兩千新卒到了,我便率軍渡河,馳往涼州。”
“待我拿下涼州,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劉繼隆這個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