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繞著天平軍張弓搭箭,以箭矢射殺那些無甲兵卒。
漸漸地,天平軍士氣低落,而吳煨見狀並不著急。
直到長槍兵被消耗一空,吳煨才命人吹響號角,向外廝殺而去。
“殺!!”
天平老卒們有序跟隨吳煨衝殺,而其餘披甲的胡兵卻隻知道埋頭跟著大纛衝殺。
眼見天平軍垂死猶鬥,李承勳立馬率領精騎向外散去,不給天平軍短兵交擊的機會。
見此情況,吳煨下令向南邊的蒲水撤去。
甲兵步步為營開始撤退,而活下來的百姓則是四處逃亡。
李承勳率領精騎跟上,以箭矢騷擾天平軍。
待他們退到河畔時,天平軍僅存七百餘精騎,三千餘甲兵。
餘者不是逃跑被俘就是被殺,而李承勳一方死傷精騎不過二百餘,尚有四千餘精騎。
“背靠蒲水列陣,騎兵先渡河!”
儘管寒冬刺骨,可吳煨依舊下令渡河。
不過二十丈的蒲河,若是在夏季,這並不算什麼,但如今是冬季。
天平軍的老弟兄們有些遲疑,但在吳煨的催促下,一夥輕騎還是連忙騎馬躍入河水中,試圖渡河。
蒲河入冬後水深不過六七尺,對於身騎涼州高頭大馬的天平老卒而言,渡河並不困難。
隨著這夥塘兵渡河,他們當即打下木樁,綁上繩子,引導其餘天平老卒渡河。
與此同時,遠處觀望的李承勳坐不住了,他當即看向拓跋思恭:
“全軍下馬用步弓放箭!”
“末將領命!”拓跋思恭應下,隨後率領餘下精騎下馬,為步弓搭上弓弦,在七十步外結陣放箭。
“放箭!”
吳煨也下令放箭,但是軍中弓箭有限,隻能守著蒲水還擊。
七百餘天平精騎先行渡河,隨後是吳煨、朱淮等人率領的輕騎。
這些輕騎基本都是胡騎,數量幾百人不等。
“他們的騎兵怎麼隻有這麼點?”
遠處的李承勳察覺到了不妙,而拓跋思恭見狀卻道:“他們的箭矢用光了!”
“不急,他們隻剩這千餘人,即便想要突圍,也無法走入澤州!”
在他們話音落下時,正平縣方向正在走來大批甲兵,不多時便來到了官軍陣後。
“河中馬步軍牙將王重榮,參見討擊使!”
王重榮被帶到李承勳麵前,李承勳見狀頷首道:
“某知道你,眼下正有大功等待你!”
“請討擊使示下!”王重榮眼神閃爍,而李承勳卻以馬鞭指向蒲水北岸的數千叛軍:
“叛軍精騎已經逃亡南岸,如今結陣殺過去,北岸叛軍自然潰敗!”
“末將領命!”王重榮心知李承勳要自己破陣,隻要叛軍陣腳被破,這數千叛軍就亡了。
“結六花陣!!”
王重榮接下軍令後,當即率領正平縣五百餘甲兵開始結陣殺向胡兵。
不過短短百步距離,王重榮隻用了一盞茶時間便殺到叛軍麵前。
北岸的叛軍大多都是被臨時招募的河中胡雜,他們沒有經過訓練,隻是穿上了甲胄,仗著甲胄去打家劫舍罷了。
如今沒有了吳煨的指揮,他們在麵對王重榮等五百餘名官兵步卒時顯得乏力。
見狀,剛剛渡過蒲水的吳煨立馬下令道:“往澤州沁水方向突圍!”
“可是王節帥他……”
朱淮想說什麼,吳煨嗬斥道:“此為王節帥軍令!”
朱淮聞言心中駭然,隨後立即指揮兵馬跟隨吳煨向東北方向的翼城突圍。
北岸的李承勳見狀冷哼:“哼,不過千餘殘兵,能跑掉嗎?”
拓跋思恭見狀,當即策馬上前:“討擊使,不如令我率本部精騎追擊。”
“不必……”李承勳可不會把功勞讓給拓跋思恭,他目光越過拓跋思恭,看向自家族侄。
“三郎,你率天雄精騎追擊而去,記住彆讓他們逃入河陽!”
“是!”李承勳族侄李執義應下,當即率領不足兩千的天雄軍渡河,率軍朝著吳煨等人追殺而去。
與此同時,北岸的胡兵騷亂一團,李承勳見狀舉刀:“一個不留!!”
號角作響,三千平夏部精騎發起衝鋒,在王重榮等甲兵配合下,將河北岸的三千天平胡兵斬殺殆儘,獲甲三千。
李承勳率軍入駐正平縣休息,命令拓跋思恭及王重榮打掃戰場,而他負責書寫捷報。
一個時辰後,戰場打掃完畢,王重榮帶著文冊來到正平縣衙門正堂作揖彙報道:
“回稟討擊使,此役我軍殺賊三萬,甲首三千!”
王重榮顯然是把被叛軍裹挾殺死的百姓也算入戰功之中,但李承勳看後卻開口道:
“不對吧……”
“嗯?”王重榮有些緊張,心想是否是李承勳不喜這麼做。
隻是他多慮了,因為相比較他,李承勳更想要軍功。
“我記得我軍與賊軍大戰時,賊軍不是潰逃兩萬餘眾嗎?”
王重榮錯愕,他沒想到李承勳連逃走的百姓都不放過。
見狀,他當即點頭道:“確實逃走了兩萬餘賊眾。”
“嗯!”李承勳頷首道:“這兩萬賊眾就交給你處置了,我記得都是叛亂的胡雜。”
“是!”王重榮鬆了一口氣,如果隻是對胡雜下屠刀,他倒是沒有什麼負擔。
他作揖退下,在退出衙門時看向衙門,似乎看到了坐在正堂中的李承勳。
“屠殺胡雜倒是不算什麼,但屠殺百姓之舉,某定不會做!”
年輕氣盛的王重榮這般想著,當即點齊兵馬,以繳獲而來的馬匹配以正平縣官兵,出城追殺那所謂叛亂的胡雜。
在他點兵出城之餘,在城外檢查的拓跋思恭也皺眉返回了衙門內。
“討擊使,城外戰死馬匹大多都是矮小的挽馬,數量不過兩千餘,俘獲的乘馬和軍馬也不過八百餘匹。”
“白天突圍逃遁的叛軍精騎不過千餘,與叛軍此前在關內道時數量對不上,您看……”
拓跋思恭按照自己查到的情況彙報,不過李承勳聞言卻不以為意,低頭寫著捷報的同時說道:
“賊軍一路從關內道殺來,想來是路上死傷不少精騎。”
“這八百餘乘馬和軍馬,算上白日逃走那千餘精騎,算起來也就兩千多了。”
“說不定在路上便死傷數百乃至千餘精騎,不然就憑他們,如何能夠快速拿下大寧、蒲縣及太平縣呢?”
李承勳說罷,筆鋒頓了頓,隨後抬頭看向拓跋思恭:
“此次作戰,平夏部軍功卓越,本使會向朝廷請表平夏部功勞。”
“今日繳獲的二百餘車錢糧中,平夏部可以帶走三成,但是軍馬與乘馬、挽馬需要留下。”
“這是自然!”拓跋思恭心道此人貪得無厭,但由於還需要他為自己表功,因此不得不應下。
見狀,李承勳也點頭道:“過兩日,翼城方向就應該傳來捷報了。”
“此次討平叛軍過後,我會請表朝廷將平夏部設為鎮兵,以少頭人你為節度使。”
“多謝討擊使。”拓跋思恭心想此人最少拿錢辦事,心裡鬆了口氣。
見狀,李承勳將寫好的捷報吹乾,隨後派人送往長安。
與此同時,他也派人告訴北邊的崔嶼、蔣係、鄭助等人,叛軍在正平縣遭受慘敗,餘部逃亡翼城。
四鎮步卒可在臨汾紮營等待朝廷旨意,封賞後各自返回本鎮。
做完這一切,李承勳召來了城內出名的一些舞姬,在正平縣衙內為軍中諸將設宴。
倒是帶著他軍情的輕騎連夜北上,趕在天亮前將軍情送抵崔嶼、蔣係等人手中。
“豎子安敢!!”
看見軍情的崔嶼眾人臉色不變,但心裡暗罵。
李承勳把討平叛軍的地點設在正平縣,而他們這一萬八千多人卻在臨汾縣與太平縣之間。
如此一來,即便他們有功,也隻是微末功勞,無法與李承勳相提並論。
眾人忙碌一個多月,風塵仆仆數百裡,最後落得個微末之功,心裡自然是不服的。
但李承勳既然討平了叛軍,他們再怎麼不服也沒用。
崔嶼、蔣係、鄭助、馬明光四人心裡不爽,但還是將軍情告訴了三軍。
風塵仆仆一個多月的三軍得知消息,雖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隻要朝廷願意犒賞,這點不舒服也不算什麼。
簡單消化過後,大軍便接受了叛軍已被討平,唯有餘部逃亡翼城,不日滅亡的消息。
一時間,軍營守備鬆懈,那種壓在眾人心頭的不安感也漸漸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