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實護送李忱返回殿內,見到此等場景後,臉色頓時一沉。
隻可惜皇帝在側,他不好發作。
他隻能看著夔王走上前來,扶著李忱向偏殿內走去。
“阿耶,我為您熬了清肺去火的藥膳。”
“還是四郎有心呐……”
李忱感歎著自家四郎,隨後被其接入偏殿中休養起來。
王宗實想要跟著進去,卻被馬公儒攔住:“王中尉還是守好紫宸殿吧,偏殿內有夔王殿下服侍。”
“哼!”眼見三人鐵了心要攔自己,王宗實冷哼一聲,拂袖而走。
不過他沒有離開大明宮,而是找來了剛剛返回長安的王宗會。
由於東線戰事吃緊,張淮銓及王宗會所率的右神武軍兵馬隻能撤回長安。
王宗會沒想到自己此行結果居然是在會州吃了大半年的風沙,心情著實鬱悶。
眼見王宗實臉色難看,他當即作揖道:“大兄。”
“嗯,你去鄆王府上告訴鄆王,他若是不想丟失金台,便早些來紫宸殿照顧陛下起居。”
王宗實冷臉對其交代,同時又不忘補充了夔王李滋獲得馬公儒、王居方、王歸長及右神策軍中尉王茂玄的支持。
王宗實這麼做,是想告訴李溫,如今的局麵有多不利於他。
如果不想丟失金台寶位,就必須用心做事,取得皇帝垂愛才行。
王宗會聽後也知道局麵有多糟糕,因此連忙應下,火急火燎的前往了鄆王府。
儘管李忱偏愛夔王李滋,但對於李溫卻也不差。
鄆王府修建的富麗堂皇,僅是一座府邸,便足夠數千將士一年所用,更彆提府內的金銀珠寶了。
“李滋如此急於獻媚,無非就是為了金台寶位。”
“馬公儒、王歸長等人該死!”
鄆王府某處偏殿內,李溫當著王宗會的麵,對李滋及其身後的馬公儒等人罵罵咧咧。
相較於在外謹言慎行,府內的他,總算能釋放不少天性。
壓抑太久的他,不敢在李忱麵前有所放肆,隻能在府中放肆。
不過他也隻是放肆片刻,隨後便對王宗會作揖道:“勞王公辛苦一趟,此間事吾已知曉,當下便前往紫宸殿。”
“嗯”王宗會頷首點頭,隨後囑咐道:“殿下最好帶些止咳的藥膳前往,陛下所患,恐乃肺症。”
他不敢說是肺病,因為皇帝很忌諱旁人說他生病。
在他看來,他眼下正在渡過太醫李元伯所說的難關。
隻要難關渡過,他便能長命百歲,繼續掌握著大唐的最高權柄。
“勞王公操勞了。”
李溫再度作揖,此時一名身穿華服綾羅的女子也帶著兩名婢女走上前來,婢女手中各自拿著兩幅字畫。
“王公操勞,聽聞王公喜愛吳道子字畫,此乃吾特意準備,勞請收下。”
“這怎麼使得?”
王宗會根本不懂什麼字畫,但他知道,吳道子的字畫很值錢,價值千金。
這兩幅字畫的價值,起碼值兩千貫。
“王公若是不收下,吾何顏麵請王公為吾奔走?”
李溫佯裝生氣,而王宗會也見好就收,當即接過字畫:“恭請不如從命,隻是勞殿下破費了。”
“隻要王公喜歡,些許錢財又算得了什麼?”
李溫對王宗會作揖,王宗會見狀附和道:“既然如此,那下官便應下了。”
“殿下急於入宮,若是下官車馬為馬公儒等人鷹爪所見,難免會玷汙殿下名聲。”
“下官先行告退,待下官走後,請殿下切勿忘記入宮。”
“王公慢走。”李溫對王宗會彬彬有禮,王宗會十分受用。
待到王宗會離去,他這才收起表情,歎氣看向華服女子:
“此間事難為,四郎得阿耶歡心,即便我有意爭奪,恐也難成。”
女子聞言搖頭:“若是殿下您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何談讓他人相信您呢?”
“妾身已經準備好了藥膳,隻要殿下走一遭紫宸殿,便知道至尊對您心意了。”
李溫躊躇,但不等他開口,便有一名四尺七八寸的女童走來,拉住他袖角扯了扯。
“阿耶得活……”
女童聲音稚嫩,李溫聽後連忙蹲下,臉上笑容慈祥幸福,不同於往日的小心翼翼。
“既是囡囡開口,那阿耶必然得活。”
把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捏了捏女同的臉頰。
女童長得粉雕玉琢,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與長睫毛,好似會說話般,令人喜愛不已。
“我帶著囡囡去吧。”
李溫看向女子,女子頷首道:“也好,至尊喜歡囡囡,您帶她去也好。”
“嗯!”李溫聞言抱起囡囡,笑著說道:
“囡囡,阿耶帶你去見耶耶,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說話才行。”
“嗯,囡囡知道……”
女童笑聲如銀鈴般悅耳,驅散了李溫這些日子的壓抑。
似乎每次瞧見自家囡囡,他都會感受到自己被幸福所包圍,忘記那一切糟心的事情。
“走,去見耶耶咯……”
他抱著囡囡向外走去,父女笑聲不斷傳來,哪怕是乘車前往大明宮的路上,兩父女也有消遣打趣的方式。
簡單的扮鬼臉,他們都能玩大半個時辰。
一路走走鬨鬨,待到馬車被建福門禁軍攔下,李溫這才對囡囡噓聲:
“要入宮了,囡囡得乖些。”
“嗯!”囡囡點頭回應,隨後牽著李溫的手走下馬車。
囡囡高到李忱胸口,雖然不過十歲,但由於長得粉雕玉琢,初見容貌,因此很討得宮中妃嬪及皇帝的喜歡。
便是禁軍兵卒見了她,也忍不住多看幾眼,恨不得自家閨女也如此。
李文剛牽著她的手前往紫宸殿,不多時便來到殿前。
“鄆王殿下攜縣主求見!”
馬公儒眼見李溫帶著囡囡前來,當下暗道不妙,但並不敢阻攔,隻能通傳。
“大郎和囡囡來了啊,進來吧……”
偏殿內響起李忱的聲音,李溫聞言,連忙牽著囡囡走入偏殿之中。
殿內,李滋正在喂李忱吃藥膳,這讓李溫覺得手中藥膳沒了意思。
不等他反應過來,囡囡便鬆開他的手,一路小跑向李忱而去。
“耶耶,囡囡許久不見耶耶,好想耶耶!”
囡囡投入李忱懷抱,李忱聞言,頓時覺得咳嗽好了許多,心都快化開了。
“誒,囡囡既然想耶耶,怎麼那麼久不來見耶耶啊?”
李忱把囡囡抱在腿上,隨後看向李溫:“是不是你阿耶不想讓你見耶耶啊?”
李溫聞言汗流浹背,但囡囡卻搖頭道:“不是的……”
“聽聞耶耶生病了,阿耶這幾日都在佛堂為耶耶祈福,好幾日沒好好休息了。”
“囡囡想讓阿耶多休息,這才沒有麻煩阿耶。”
囡囡的話,讓李忱多看了李溫兩眼,而囡囡也繼續道:
“阿耶騙囡囡,他說耶耶生病了。”
“喔?耶耶不像生病的樣子嗎?”李忱來了興趣。
要知道自從他生病以來,脾氣喜怒無常,但凡有人說他生病,他都會從重處理,甚至將奴婢打死。
但在囡囡口中,他卻能和善的討論生病的事情。
麵對他的詢問,囡囡搖頭,雙手放在李忱臉上,向上摸去:“耶耶沒有生病,耶耶頭上長角了。”
“長角?”李忱伸出手摸了摸,並沒有發現什麼:“人哪裡會有角?”
囡囡卻仿佛計謀得逞般笑道:“因為耶耶是龍!”
“你這丫頭……”被囡囡這麼打趣,李忱隻覺得身體都好了不少,頓時慈祥看向李溫:
“你這廝,倒是教得她一口糊塗話。”
李溫見狀連連點頭,李滋則是眉頭微皺,而馬公儒等人臉色十分難看。
“耶耶,囡囡給您變個戲法。”
“好,你變給耶耶看看……”
“變!”
“哈哈哈哈……”
銀鈴般笑聲在偏殿內回響,李忱隻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幾年前,那個身強力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