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過後,河隴地區的田野仿佛被金色的陽光浸染,夏麥在微風中搖曳,形成一片片金色的海洋。
麥浪翻滾,仿佛大地披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色地毯,隨風起伏,波光粼粼。
空氣中彌漫著麥穗的清香,預示著一年辛勤勞作的回報即將到來。
各州縣的百姓們紛紛走出家門,手持釤子,踏入麥田。
隨著人們的動作,麥稈應聲而倒,整齊地鋪在地上。
男人們揮動釤子,動作嫻熟而有力;女人們則彎腰捆紮,將割下的麥子捆成一個個麥捆。
孩子們在田間奔跑,偶爾幫忙遞水或拾起散落的麥穗,歡聲笑語回蕩在田野間。
整個河隴大地,仿佛一幅忙碌的豐收畫卷。麥田裡,人們的身影與金色的麥浪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和諧而充滿生機的田園景象。
昔日的人丁稀薄的蘭州五泉縣,如今卻成為了隴右幾大糧倉之一的存在。
東西五十餘裡的河穀,在昔年劉繼隆到來時,大多都是積淤的荒草地,而今卻成為了滿目金光的麥田。
七十餘萬畝的麥田正在被縣城及鄉村的百姓收割,近五萬口百姓,分為一縣五鄉三十五村,散布在這長五十餘裡的河穀中。
黃河兩岸不知何時築起了防洪堤,昔年無力乾涉的北岸河穀,也不知何時被一個鄉,六個村子所占據。
望著黃河澄清,兩岸麥香的景象,難得走出臨州的劉繼隆,也飲馬黃河南岸,眺望南北麥田。
“能將蘭州經營如此,你竇斌有大功啊!”
馬背上,劉繼隆調轉馬頭,毫不客氣的誇讚起了蘭州刺史竇斌。
昔年稚嫩的竇斌,如今也十分老成。
麵對自家節帥的誇讚,他笑嗬嗬作揖道:“這都是以節帥為表率,按照節帥昔年所定規矩操辦罷了。”
“若非節帥遷入足夠多的人口,這五泉縣也無法發展的如此迅猛!”
竇斌倒是會說話,而劉繼隆卻擺手道:“有功就是有功,若是有功不賞,哪還談什麼賞罰分明?”
話音落下,他目光看向跟隨他從臨州而來的曹茂:“曹茂,以蘭州刺史竇斌組織百姓開墾有功,賞錢百貫,絹百匹。”
“謝節帥犒賞!”
竇斌連忙翻身下馬,踩在地上躬身作揖。
劉繼隆頷首認可,接著詢問道:“廣武那邊被遷走百姓後,眼下發展的如何?”
蘭州有廣武、五泉二縣,廣武發展較晚,而五泉卻早早就有著劉繼隆打下的基礎。
廣武作為連接隴右與河西走廊的中轉站,它的發展無疑十分重要。
對此,竇斌也翻身上馬,不卑不亢的介紹道:
“自府內暫緩遷徙人口至涼州開始後,府內先後向廣武遷徙移民兩萬餘人。”
“算上原先的百姓,如今廣武有八千餘戶,近四萬口百姓。”
“有烏逆水在側,開墾荒地並不困難,如今廣武有熟田三十二萬四千餘畝,待熟的墾荒田十五萬六千餘畝。”
“這批墾荒田轉變為熟田後,廣武的百姓不僅可以自給自足,還能向衙門兜售六七萬石成糧。”
“算上衙門在當地收取的賦稅,廣武每年能存糧二十萬石左右。”
“若是加上五泉縣,蘭州每年能存糧六十萬石,其中四十萬石為田稅。”
“若是按照物價折色,再加上豆麻等產物折色,蘭州如今的度支收入約為十萬貫左右。”
所謂度支收入,即是州內‘兵官民生’等各項支出後的純收入。
十萬貫的純收入,這對於都護府來說也不算少了。
想到這裡,劉繼隆詢問道:“賦稅總收入和支出分彆是多少?”
“總收入約二十二萬貫左右。”竇斌先是回應了頭個問題,然後又回應第二個問題道:
“蘭州鎮軍餉為七萬六千餘貫,蘭州官吏俸祿為一萬四千餘貫。”
“大學、小學及養濟院、惠民藥局,以及六司所轄日常維護約支出三萬貫左右。”
一個小小蘭州,竟然有二十二萬貫的稅收,且維持當下現狀的支出後,還能結餘十萬貫,這不得不說是個驚喜。
要知道百餘年前河隴未失陷吐蕃時,蘭州賦稅也不過九千多貫。
當然,昔年的蘭州僅一萬五千餘口人,而今的蘭州卻有近十萬口人。
政策的傾斜下,蘭州成為了除涼州以外的人口第一大州,其次則是九萬餘口百姓的河州。
“可惜了,朝廷廢除九厘稅後,遷入隴右的百姓數量驟降為千餘人,不然你這蘭州還能再發展發展。”
劉繼隆感歎著近一個月來的局勢變化,曹茂聞言則是笑道:
“節帥您當初不是說過嘛,等庶族把壓力轉嫁到百姓頭上,百姓依舊過活不了,到時候還是得逃亡。”
李漼在裴休的建議下將九厘稅廢除,這確實減輕了百姓的負擔。
但裴休加稅庶族的手段,無疑就是每個王朝在亡國前,大規模收割中產階級的手段。
一旦中產階級被“消滅”,屆時各種手段還是得落到下層的百姓頭上。
到了那個時候,基本上就是王朝覆滅時了。
思緒之間,劉繼隆對曹茂回應道:
“朝廷罷黜九厘稅,加之南蠻兵鋒受挫,蜀中物價恐怕會漸漸遂安。”
“你派人傳回消息給高進達、崔恕二人,令他們采買商貨之餘,將我隴右境內陳糧販往關內道、京畿道、劍南道、山南西道等處。”
“是!”曹茂聞言作揖應下,隨後派人前去告知高進達等人。
劉繼隆要囤糧不假,但囤糧太多而產出的陳糧,不論從口感還是從賣相來說,都不如新糧來得好。
如今隴右有熟田千萬畝,能產糧千萬石,即便去除麩糠,還能得出七百多萬石成糧。
百姓自己隻需要四五百萬石成糧,餘下的糧食,若是沒有出處,必然導致隴右糧價降低。
因此從現在開始,劉繼隆得在太平時分,好好處理隴右境內多餘的糧食了。
以每石四百五十錢的價格買入隴右新糧,隨後又按照諸道市價,以每石八百到一千二的價格將陳糧轉賣。
兩手一搗鼓,都護府便賺了數百錢,而這隻是一石的收益。
隴右每年結餘的二三百萬石糧食,完全可以通過官道販往諸道,獲利幾十乃至上百萬貫都十分正常。
糧食還需要囤,但也需要處理。
向尚摩鄢和河西處理是一個方向,向大唐處理又是另一個方向。
總之在大唐騰出手收拾隴右前,劉繼隆還是得不斷變通,讓隴右越來越富庶才行。
這般想著,他也招呼著竇斌往五泉縣趕去。
幾日後,都護府的高進達接到了劉繼隆的軍令,隨後與崔恕商量過後,便派人都護府治下牙商們聯係起來。
四大官倉和州縣官倉的陳糧,都采取就近售賣的手段。
王燾、俞從暉、任澤等二十餘名牙商身影遍布大半個大唐。
如今糧價飛漲,各地都缺少糧食,尤其是京畿地區。
長安常駐人口五十萬,而流動人口二三十萬。
如此多的人口,每日消耗的糧食都是個天文數字。
雖然裴休改革漕運,讓漕運每年的運輸量達到了一百二十萬石,但對於長安來說,這點糧食還是太少了。
隴右官倉中積壓的一百三十七萬石陳糧,很快便通過這些人的商隊轉運了出去。
俞從暉和任澤、王燾等人倒也聰明,他們依托水運,用黃河販賣“鄯廓河蘭”四州的糧食前往會州、靈州及北部的豐州。
南邊則是以羌水為水路,販賣‘洮疊宕岷成武’等六州陳糧。
鬆州的陳糧走陸路販往翼州,涼州的陳糧則是有都護府自己聯係河西,販賣河西。
在牙商們轉運陳糧的同時,高進達和崔恕二人也在積極采買市麵上的陳糧和新糧,將隴右的糧價穩在每石四百五十錢。
隨著隴右開始販賣糧食,臨近隴右的各州縣糧價先後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