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會的麵孔,又換了一批。
花木蘭久違地露出一絲笑容,十二載戎馬生涯,終於結束了。
永安寶塔,永鎮長江。
開平七年春(516年)。
永安塔第一次宴會,順利結束。
賓主儘歡,酒膽正酣。
天下沒有不散之宴席。
次日。
李虎深深拜彆李弘文和梁嶽。
“再會!!”
李弘文眼眶微紅,直欲落淚,九十三歲的他,此生估計再也見不到李虎了。
不過這是好事,兒孫自有前程。
“哎,活得長不是好事,這麼多年,一個個送走故人。”
“為師也是。”梁嶽苦笑道。
前世活了八十年,屍解煉形六十年,再加上這一世的十年。
高低也是個一百五十歲的老頭。
長生者的心態倒是磨煉出來不少。
李弘文揉了揉乾澀的臉,對梁嶽說:“師父,我先行告退,派中還有要務處理。”
“好。”
鮑照在一旁揪著胡須,冥思苦想。
“你想什麼?”
梁嶽過去問道。
“師祖昨天那首詩,可否完整之作?”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並無,妙手偶得之。”
梁嶽笑著離開。
進入塔中,耳畔忽然傳來風聲。
竟是一名女子從房簷下。
女子身材高挑,皮膚白皙。
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
這是花木蘭第一次與女兒身見人。
女子飛撲而來,直取首級。
梁嶽身形化為虛幻,出現在另一處。
原來他把秦始皇陵中的鬼仙守宅磚搬了過來。
“耍賴!不許用仙法!!”
花木蘭不服氣道。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時不時練武。
梁嶽越發蒼老,不過由於煉丹手藝比上一世好,僅僅是頭發白了,眼角皺紋多了一點,樣貌看上去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建康城。
朱雀街頭,烏衣巷口,金粉樓台鱗次櫛比,坊市裡傳來貨郎叫賣,茶肆蒸騰著蓴羹鮮香。
梁嶽走在繁華熱鬨的街頭,身後是蒙著麵紗的花木蘭。
“你感覺還好嗎?”
花木蘭看著皺紋漸多的梁嶽,擔憂詢問。
“沒事,以後就好了。”
梁嶽無所謂道。
遊京繁華,美人蒙紗。
也算是體驗了一番南朝盛景。
“百廢待興,可惜還未是盛世。”梁嶽內心暗想。
星夜。
梁嶽拿出蝶戀花彈奏當年的廣陵散。
江左餘韻,名士風流。
昔日繁華已不再,慷慨激昂的廣陵散,竟帶有一絲蕭瑟之意。
興許是**衰老,梁嶽此時此刻,竟有些悲傷不堪。
有時夢中回顧,其實對於自己這種屍解仙而言,死亡並不可怕,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活著的時候才是煎熬。
沒有同路之人,沒有相伴道侶。
一個個看著親朋好友死去。
永恒的記憶不斷提醒自己,往事不可追,記憶永恒存在。
梁嶽獨自一人,彈奏蕭瑟古箏。眉心法紋,隱隱放出璀璨金光。
此乃神仙妙法,亦是吞噬壽命的凶獸,還未來得及享受第二世,一切似乎即將結束。
千年輪回,何時而休?
一聲奏罷,公雞一鳴天下白。
又是新的一日。
梁嶽登上高樓,俯瞰整座建康城。
自己已在這個地方待了六年。
眼睜睜看著繁華再次恢複,樓下那名為自己擋槍的“菩薩皇帝”,亦是手腕高超的雄主。
“倒也不埋沒梁氏門楣。”梁嶽心道。
他的目光看向其他地方,乃至遙遠的北方。
不遠處一座宅邸乃是遊龍劍派駐地,李弘文教導著弟子練劍。
烏衣巷,孫子梁信回到家中,傳給後人武藝。
其餘世家、豪族,接觸到自己的大循環、先天、後天、內力外放等理念、也各自琢磨家傳武藝。
武學之風,漸漸從南方蔓延到北方。
懷朔鎮,一名為爾朱榮的雜胡開始崛起。
武川鎮,一名長相正派,甲胄齊全,威風凜凜的將領,正教導著子女練功。
拳腳、刀劍、輕功無一不精。
“我這一脈絕學襲自靈寶公,乃是堂堂正正的武功之法,大開大合,以力勝敵。”李虎一邊演示,一邊說道。
“聽懂了嗎?”
三個兒子齊聲道。
李虎演練完畢,擦了擦腦門的汗水,隨即四處張望,關閉大門。
“來來,為父還有一門絕學,向來不輕授予人,湊近來聽,一共有兩招,第一招為天女散花,第二招為閻王點頭。”
洛陽幾處宅邸,有人發現了先祖留下的功法。
武道之學,萌芽初顯。
梁嶽關掉窗戶,來到蓮花台汲取太陽神光。
玉蠶身上的絲線緩慢纏繞。
達到一百年壽命之際,便是天眼開啟之時。
這一世之所以顯露法術,主要在於發現了天眼法以及延壽丹,二者合一,可以強渡此世,自然不用再掩飾,反正很快過去了。
這時代武學發展太差,人仙時代來得太晚,不上不下。
是時候為屍解轉世作準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