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青石小道響起了一陣富有節奏的踏步聲,明亮的巷子空無一人,隻有兩個影子一前一後的走過。
時值深秋,可太陽卻散發出了極其詭異的灼熱,不停焚燒著大地。前方領路老漢汗如雨下,一邊走著,忍不住用布袖擦拭額前的汗珠。
龍泉鎮說白了,就是一處最普通不過的小鎮,即便是想要找附和“仙風道骨”形象的靜室,也不可能有那般條件,其實隻是各家各戶籌錢建了間小院而已,但他們日子也不好過,為了省下請工匠的錢,基本都是親自上陣。
老漢氣喘籲籲地走著,目光所及之處出現了一個圍牆嶄新的院子,眼前一亮,隨後恭敬地轉過身:
“卓仙長,就在那裡。”
老道人順著老漢手指的方向看去,略微打量了一眼院子的外觀,眼神略顯嫌棄。
圍牆是用最廉價的石磚砌成,大門隻有一扇,為了裝飾的好看點,塗上了厚厚的一層紅漆,遠看還沒什麼,近看卻明顯感到塗得十分不均勻。透過圍牆的梅花洞,能看到裡麵建著一間簡陋的草屋,那就是真的連半點裝飾都沒有,隻剩下是‘新品’這一條還能看得過去。
老道人心中嫌棄,表麵上還維持著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淡然道:
“你下去吧。”
“是,那卓仙長您好好休息……”
老漢扶著佝僂的腰原路走了回去。
老道人站在原地摸了會兒胡子,等到身後的腳步聲遠去,他先是四處看了看,確定附近沒有什麼人後,猛地泄了口氣,旋即聲音變得潑皮了起來:
“他娘的!真不是人乾的活兒,老子憑什麼要住這種破地方!”
嘭——
老道人……應該說有著老道人麵孔的卓鼎一腳踢開了龍泉鎮百姓費力製好的紅漆木門,把臉上胡子一拽,露出了一張帶著幾分痞氣的麵孔,大大咧咧的地了進去……
“誰——!”
卓鼎腳步一頓,倏地回頭看向房頂,發現那裡空無一人後,暗自念叨了句“錯覺?”悻悻然的走了進去。
——
高陽烈日,熱浪翻騰。
許守靖平息著呼吸頻率,背靠在房頂的簷角,大話沒敢說一句,直到耳邊回蕩木門鎖死的聲音後,才鬆了口氣。
從在官場那邊,老道人現身開始,許守靖多次使用‘破滅森羅’想要看看這人究竟有什麼偽裝。
幻術並不是什麼難學的術法,但卻是眾多術法種類中,位置最為尷尬的一種。
幻術沒辦法明確造成傷害,用來偽裝雖然很方便,但大多數時候隻能騙騙同境界或者低境界,很不實用。
況且,使用幻術偽裝,身上必定會有靈氣環繞,某種意義上算是不打自招。
所以像是仇繼這種專修幻術的修行人,擁有破滅森羅瞳的許守靖,幾乎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如果不是境界差距過大,許守靖完全可以把神淨罰天扔在一邊,直接用破滅森羅盯防到死。
有了前車之鑒,許守靖在看到老道人的第一時間,救下意識的用破滅森羅探其外表的真偽,畢竟大部分行走江湖的人,說身上沒有馬甲,他許守靖第一個反對,他自己就有個‘許缺’的馬甲在。
然而,無論許守靖如何查看,也看不出老道人身上半分靈力存在,境界或許是用某種法器掩蓋,但靈氣波動卻是任何人都沒辦法藏匿的。
有那麼一瞬間,許守靖還真以為老道人是個修煉多年的老怪物……如果他沒有把臉上的胡子給摘掉的話。
好家夥,什麼年代了,居然還用實體易容。
許守靖當時就蚌埠住了,一不小心弄出了一丁點動靜,還好對方比較蠢這才沒被發現。
幾番調整呼吸後,許守靖輕手輕腳的在飛簷間翻越,跳到了那間小院子隔壁的樓頂,居高臨下,附耳聽著裡麵的動靜——
卓鼎進到院子裡之後,變得徹底無所顧忌,嫌棄的看了幾眼草屋子,伸腿踢了幾腳。環視了一圈,發現卻是沒有什麼能入眼的東西後,拉過一張長椅,大刀闊斧地坐在了上麵,用手給自己扇著涼風:
“這破地方,熱死我了……還護法呢,施個法術都有副作用,要不老子看你有點用,早他娘不搭理你了……”
叮叮叮——
“……哎呦!”
卓鼎寬大的衣袖中忽然響起了一道細微的鳴叫,嚇得卓鼎一個失衡,從長椅上屁股朝地摔了下來。
他不敢耽誤,臉上帶著驚恐,慌手慌腳地爬起,從袖子裡拿出了一顆閃爍著白光的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矮桌上。
許守靖眉頭一皺,抬眼一瞧,就認出這水晶球的材質大概和龍潯牌是一樣的,整個九洲,也唯有這一種材質能夠製作通訊工具。
卓鼎伸手在水晶球上輕輕一點,閃爍的白光趨於安定,半空中投射除了一團黑霧,霧中朦朦朧朧,似乎是一個用黑巾蒙住半張臉的男人。
卓鼎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下了去,頭伏在地上,吭吭哧哧的道:
“王……王上,您……您吩咐我的事情都辦好了。”
“……”許守靖。
剛剛還那麼硬氣……你這也變臉變得太快了吧。
立體黑霧映射出的蒙麵男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漠:“你做事,心裡掂量掂量,若是讓本座發現你敢知情不報……”
“不敢!屬下絕不敢有半分隱瞞!”卓鼎額頭緊貼地板,甚至都不敢抬起頭來看一眼。
蒙麵男人看慣了彆人對自己卑躬屈膝的樣子,冷峻的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本座這回找你,是有事情要提醒你。”
卓鼎心中鬆了口氣,偷偷摸摸地抬起眼,語氣倒是很堅定,甚至有了幾分‘死忠’的意味:
“王上儘管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蒙麵男人沒有把他的‘忠心耿耿’放在心上,沉聲道:
“你可知龍玉門?龍玉門就在你所處位置不到三十裡的龍隱山。”
“龍玉門?”卓鼎愣了下,回想了一會兒腦海中類似的詞彙,茫然地搖了搖頭:“沒聽說過,是什麼很厲害的宗門嗎?”
蒙麵男人眼皮跳了下,沉聲道:“龍玉門就相當於天南洲的天淵宗。”
卓鼎瞳孔微縮,嚇得渾身一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一門三弦月?”
“以前是,現在恐怕連個重霄都找不到。”蒙麵男人搖了搖頭。
“切,那還怕個毛啊……我的意思是,沒有重霄境,那王上您豈不是彈指可滅?”
蒙麵男人沉默了下,低聲道:“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本座來玉涼洲的目的還沒有達成,不方便露麵。再者說,龍玉門的底蘊與天淵宗相比不分上下,豈是能夠因為缺少高境界大能而輕易小看?”
“王上也沒辦法?”卓鼎一愣,旋即彈射起步,連對眼前之人的恐懼都忘了,焦急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怎麼辦!怎麼辦!離這麼近……那我在這裡搞這些小動作估計早就被知道了,說不定已經派人來製裁我了……”
房頂的許守靖眼神微怔,這貨猜得還挺準。
“慌什麼,本座話還沒說完。”蒙麵男人簡直沒眼看他。
卓鼎聞言‘噗通’一聲再次跪了下去,摸了幾把不存在的眼淚,悲哀道:
“王上,你一定要救救我呀,我……我為您辦了這麼久的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您不能因為不想發俸祿就這樣把我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