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雨過天晴,秋日的高陽懸在半空,舒適的陽光灑在皮膚表麵,讓人感歎總算是活了過來。
這兩日龍泉鎮又是詭異的高溫、又是突如其來的暴雨,再加上鎮子上一半的人都被妖化,就算是五年前,南楚與大璃打的最激烈的時候也沒這麼慘。
跟隨著薑容月連夜從萬妖山趕過來的龍玉門弟子,配合當地官府,以及救助多時的散修,一整夜不眠不休地對妖化人進行了鎮壓。
畢竟有修為壓製,幾乎沒受到什麼損害,就成功把四百多名紅眼妖化人用陣法囚禁在廣場。
眾多散修隻能感歎一句,大門派不愧是大門派……就是以前沒怎麼見過他們露麵呢?
剩下還存活的龍泉鎮百姓,大多都因為這次妖化動亂受了或輕或重的內外傷,嚴重一些的,有被透明靈力手拍成心律不齊的散修,輕一些的有被俊美公子勾了魂的狐耳娘寡婦。
許守靖從借住的院子中走出來後,伸了個懶腰。望著幾乎隻剩下瓦楞廢墟的鎮子,他輕歎了口氣。
龍泉鎮從裡到外塌了一片,考慮到這裡本就是邊關,與其在這裡重建,不如趁著這個機會,讓龍泉鎮的人趕緊搬走。
這不,才剛剛一大早,街邊已經站滿了清一色的龍玉門青雲袍弟子。
在他們維持的秩序下,無家可歸的龍泉鎮百姓,背上了沉重的行囊,打算走長途北上,去找遠房親戚。
踏踏踏——
一個紫色的倩影站在隊列的最前方,用最為端莊賢淑的微笑,幫那些老人指引方向,恐怕在他們看來,薑容月就是真的仙子下凡。
許守靖眼前一亮,整理了下衣冠,抬步走了過去:
“容月姐!”
薑容月原本還在耐心幫不知去哪兒的老人指引方向,餘光瞥到了某個黑袍公子朝著自己走來,臉色一沉,輕哼了一聲,就像是沒看到他一般,扭臉走向一旁。
許守靖抬到半空中,欲要打招呼的手一僵。
還在氣呢……
旁邊站崗的龍玉門弟子對此見慣不慣,畢竟,少主不是在哄大師姐,就是在哄大師姐的路上。
稍微熟略一些的弟子不忘調侃:“少主,看你也不容易……用不用我們湊錢給你買個隕鐵質地的搓衣板?這玩意老貴了……女修之間很流行,聽說跪上去會有震動……”
“?”
許守靖立刻投去了殺人般的視線,那名弟子連忙轉換表情,一副兢兢業業的上崗工人的模樣,一絲不苟。
可當許守靖轉過頭重新去追薑容月時,身後又傳出一陣哄笑,空氣中洋溢著快活的氣氛……
——
“容月姐,你聽我解釋呀……”
“我不是你姐,彆跟我說話,找你的搖搖去。”
“……這不是看你生氣了,不哄你能行嗎……”
“嗯?”
“沒什麼,我就單純想陪陪你。”
許守靖偷瞄了一眼‘姐姐’的側顏,發現那抹裝出來的冷漠不減半分,想了下,他賠笑道:
“容月姐,話說你怎麼來這麼早,昨天我都沒來得及問你,萬妖山離這兒全速飛也要一整天的距離……呃……”
“?”
薑容月火氣又上來了。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如果不是擔心你,我會不惜靈力透支也要趕過來?
許守靖發現容月突然不說話了,心感奇怪,正想要搭話,卻被薑容月倏地轉過來的惱怒眼神嚇了一跳。
薑容月深吸了口氣,平息了不斷起伏的胸脯,又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
“……”
許守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這是……又說錯什麼話了?
——
稍早之前。
天還未亮,雨後的空氣有些潮濕,除了廣場有些亂七八糟的走動聲,整個龍泉鎮靜得像個鬼城。
圓月當空,白裙女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站在窗邊,回首瞥了眼床榻上抱著被子動手動腳的許守靖,眼神略顯無奈。
……這讓她怎麼睡?
咚咚咚——
隔扇門響起了一陣十分輕微的敲門聲,通過窗紙,能看到一個體態輕盈的影子靜悄悄的待在門前,動作十分輕微,似乎不願意吵醒某個做著美夢的少年。
趙扶搖鳳眸微怔,臀兒從窗沿上挪下,在不吵醒許守靖的情況下,靜悄悄地走了過去。
嘎吱——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自稱為許守靖‘姐姐’薑容月,她眼神複雜的看了趙扶搖一眼,手疊在腰間,轉身朝遊廊走去。
“跟我來一下。”
趙扶搖聞言,猶豫了片刻,伸手帶上隔扇門,跟了上去。
月色如銀霜,鋪灑在廊亭榭宇之間。
薑容月走到一處院中小亭就停了下腳步,美眸流轉在月光下微顫的枝葉上。
聽到背後靠近的腳步聲,她轉過身,麵對那雙睥睨眾生的眼眸,第一次沒有退縮,肅聲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
趙扶搖表情依舊平靜,眼神卻微愣了下。
她還以為薑容月找自己是為了許守靖的事情,沒想到居然不是。
見趙扶搖沉默不語,薑容月還以為她是不想說,垂眸思索了片刻,半回憶地說道:
“之前你說是小靖救了你……我沒有在意,你怎麼看都是凡人之軀,卻可以讓小靖修煉,我雖然感到奇怪,但畢竟你幫了小靖,所以也沒有在意……可這次,為了小靖著想,我必須在意。”
薑容月抬眸直視著她,冷聲道:
“你是怎麼做到,以一介凡人之軀,殺掉了三個妖化人?”
此言一出,氣氛降到了冰點。
沒錯,許守靖看到薑容月的時候,還以為是薑容月在妖化人手底下救了趙扶搖。
其實不然,薑容月趕到的時候,看到的隻是三具妖化人的屍體,以及像是在看街邊風景一般坐在窗沿的趙扶搖。
其他弟子忙著鎮壓妖化人,沒有注意這種小事,但薑容月卻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以往薑容月看在趙扶搖能夠幫助許守靖修煉的份上,沒有多說過什麼。
可現在,趙扶搖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太過神秘,萬一她是在騙小靖……薑容月簡直不敢想,後果會有多麼嚴重。
小靖的修為,甚至將來,幾乎都綁到了這個趙扶搖身上!
為什麼不是我身上……
“那三個妖化人身上沒有術法的痕跡,身上的傷痕,也都是妖化人互相爭鬥後留下來的……”薑容月疊在腰間的手不自覺下垂,捏起了裙角:
“但妖化人之間,除非是有過深的執念,否則是不會發生同類相殘的事情……到目前為止,也隻有一對狼形妖化人與貓形妖化人拚了個兩敗俱傷,除此之外,妖化人都是憑借獸性向人族發起攻擊……三隻妖化人在你的麵前互相殘殺……顯然不可能。”
趙扶搖聞言,就想起了自己借力打力,抓住豹形妖化人的爪子捅穿猴子的場景。
說到底,那三個說是妖化人,也隻是剛剛妖化不久,身體機能各方麵完全還沒有成長起來。
趙扶搖雖然沒有修為,但隻要不到修士的程度,借助點技巧也不是不能擺平。
但現在……薑容月卻好像因為這個誤會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薑容月捏著裙角的素手微顫,她抬眸直視著趙扶搖:“小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知道你待在小靖身邊為的是什麼,但如果你敢對小靖不利……”
趙扶搖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平淡道:“我不會害他的……”
薑容月輕蹙了下眉,還沒來及說什麼,趙扶搖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僵住了——
“她是我男人。”
“……”
薑容月瞳孔一縮,若不是從小到大良好的教養,讓她時刻保持著端莊賢淑,就剛剛這一句話完全能讓她破防。
“哼嗯……”薑容月刻意地拖長了尾音,嘴角微微勾起,眸中卻毫無笑意:“小靖可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們是這種關係,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趙扶搖性子平淡,即便從薑容月的語氣中聽出她現在很想對線,可自己屬實沒有這個心情,搖頭道:
“來龍泉鎮之後才確定的。”
意思是,你不知道也沒啥奇怪的,因為就沒跟你說。
薑容月笑容不變,眼皮卻明顯地跳了下,她‘咯咯咯’地笑了會兒,忽然嚴肅道:
“小靖出生的時候就跟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