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最近過得怎麼樣?”
顧仁康氣得“哐當”一聲撂下了杯子:
“你還有臉——”
下一瞬,他猛然閉上了眼。
這裡厚重廉價的不鏽鋼茶杯茶水太滿,完全不是家裡精致的小茶盞,就連狠狠撂下時都會有茶水往外濺。
偌大的茶葉飛到衣襟,模樣格外狼狽。
顧仁康迅速起身,去撣自己衣服上的水珠。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遞過來了紙巾。
那張肖似他年輕時的臉龐格外平和,動作語氣讓人挑不出半點錯來,隻是臉上淡淡的表情帶著嘲弄,分明是個不肖子。
“父親有臉玩男人,身處高位一輩子,老了名節不保進了這種地方,尚且還能厚著臉皮教唆母親走動關係,打壓兒子。”
“我怎麼會沒臉問?”
顧仁康狠狠擦掉了上麵的茶葉,卻擦不掉上麵的深色茶漬,表情也不免煩躁:
“你母親怎麼沒來?”
對麵的年輕男人勾了勾唇。
他坐在光線的暗影裡,長腿交疊,心情很好的撥弄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黑沉沉的眼睛都染著某種漫不經心,
“父親的暗線那麼多,竟然還不知道嗎?”
“還是說樹倒猢猻散,那群人眼看著父親沒了指望,紛紛臨陣倒戈,連條消息也不給父親傳了。”
顧仁康表情一僵:“你把你母親怎麼了?”
對方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光線照不透的眼睛緊盯著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
“父親說的是哪裡的話?”
“母親年紀大了,又恰好遇到丈夫出軌,內心一時經受不住,罹患了心理疾病。”
“我做兒子的目不忍視,心如刀絞,為母親組建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並親手將母親送去了禰雲山莊。”
顧仁康手指驟然收緊。
“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直在那邊休養身心,見到母親也能共享天倫,那邊山清水秀,民風淳樸,一定可以幫著母親療養身心。”
顧仁康一拳砸在桌子上:“你故意的!”
故意把清娉支走,阻斷他跟許津南示好,斬斷他所有的退路。
顧仁康五官的幾乎猙獰,他就這樣直直的盯著自己的兒子,又像是在盯著什麼仇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笑出聲,又再次慢悠悠的坐好:
“聿兒,你還是太年輕。”
“你以為我出了事,你作為我兒子,能有什麼好處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你跟施文安那個老東西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等到這件事情一過,他手裡的東西還是會拿出來,然後繼續向你發難。”
“到時候沒有我在上麵頂著,你以為你的顧家太子爺能做多久,你還有多少的好日子能過?”
他聲色俱厲,對麵的男人卻再次勾起唇角。
他兩條手臂撐在桌麵上,緩緩起身,身體前傾。
凜冽的眉眼暴露在日光中,黑漆漆的眼睛被陽光照過,流淌著肅冷的詭譎:
“果然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這麼幾天過去,父親經常沒有得到半點消息嗎?”
顧仁康眉心蹙起。
對麵的男人微微笑著,眼底流淌的譏弄愈深:
“施文安被情婦實名舉報收受賄賂,急火攻心,不小心癱了。”
“你說巧不巧,爸?”
“他的事跟你的同天發生,前後不超過兩個小時。”
“但是他比你慘,爸,他傷到了神經,有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