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聖十年,七月初二。
十裡坡,平安客棧。
時值晨曦,這是伏夏時節一天中最涼爽的時刻。
輕風拂過千株葫蘆鬆,送來絲絲草木清香,與江湖上的刀光劍影相比,這種淡泊為很多人所向往,隻是向往歸向往。
就如同時把歸隱田園掛在嘴邊的官員,江湖人也有放不下的功名利祿,恩怨情仇。
對於平安客棧的店小二而言,她隻想每日睡到自然醒。
“客棧這活計,真不是人乾的,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不發月錢。”
月劍揉著惺忪睡眼,卸下門板,稍不小心,腳尖重重踢在門檻上,她發出一聲痛呼。
“啊!該死。”
這下睡意徹底消了。
她也不知道,來了這裡之後,自己為何變得如此嗜睡。
之前在雲水堂中,月雙劍擅長偽裝,常行刺客之事。
她們利用自身美貌,又是姐妹的特質,上至六旬老翁,下至初通人事的少年,見到兩人,沒有不心中歡喜,想要進一步交朋友的,都被她們送去見了閻王,雙手沾染無數鮮血。
那時整天活在偽裝、刺殺、仇恨之中,每根弦都崩得很緊,精力卻異常旺盛。
劍從裡間出來,見妹妹毛手毛腳的樣子,拿著抹布開始擦桌子。
月劍走過來問道:“姐姐,香主還沒起嗎?”
“天還沒亮,掌櫃的就去鬆林中了。”
“又去吹簫了?”
月劍輕笑一聲,道:“還有此雅興呢,我還以為他要學唐明皇‘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劍低聲道:“你彆胡說!掌櫃的人品高貴,心思無邪,絕非貪戀美色之人。”
月劍不服氣道:“是我胡說嗎?誰讓他出門一趟,帶回個大美人藏在後院,以為女扮男裝就可以掩人耳目?世上如何會有那般漂亮的男子?還讓我端茶送飯,真是……”
劍走到她身邊,歎了口氣,笑道:“我知道你心氣高,不願服侍人,以後還是我去後院送飯吧。”
“姐姐,你我還不是一樣的。”
劍搖頭道:“那人身份不凡,我看掌櫃的都要敬他三分,伱心浮氣躁,做事毛手毛腳,得罪了客人,會讓掌櫃的為難。”
月劍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張玉手持紫簫,走到堂間:“讓誰為難啊?”
劍輕笑道:“我們在說笑,備了些早點,正要給客人送去。”
“不必了,他昨夜已經走了。”
張玉走進櫃台裡麵,拿過那本賬簿翻開起來。
劍聞言,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月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