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裡坡,平安客棧。
門外風雪交加,臨近歲尾,少有行人。
“劈啪!”
火爐中的鬆木,被烤出淡黃色油脂,散發出清淡柔和的香氣。
店中僅有的兩位客人,喝得半醺,包裹上壓著刀劍,也是江湖人打扮,看樣子才從南方回到關中,酒興上頭,談起各自的江湖見聞。
“要說三湘之地第一大幫,非屬衡山派不可,劉三爺仗義疏財,有交無類,武功高強,江湖上諸多英雄好漢,都受過其恩惠,對衡山劉正風很是服氣。”
黃臉大漢裹著半舊的狗皮大襖,倒了碗溫熱的酒,江湖上有些不成文的規矩,就如受人恩惠,即使對方不圖回報,也該替人揚名,這才符合道義。
坐對麵那身材魁梧的男子道:“據我所知,衡山派掌門乃是有著‘瀟湘夜雨’之稱的莫大先生,如何這劉三爺的名頭,還蓋過了掌門人?”
黃臉大漢笑道:“兄弟常在巴蜀走動,不知此中內情。”
“什麼內情?”
黃臉大漢道:“莫大先生啊,隻不過仗著入門早,才當了掌門,聽說當年他們師父有意把掌門之位傳給劉三爺,隻是劉三爺過於仁義,不願奪師兄的位置,這才作罷。”
那魁梧漢子點頭道:“不愧是劉正風,江湖上多少人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不要臉麵,刀劍相向,滅人滿門,劉三爺肯讓出掌門之位,可見心底無私,無愧俠名。”
黃麵大漢歎息道:“劉三爺光明磊落,隻是那莫大先生卻心存芥蒂,自此疑上了自己的師弟,反正衡山城都知道,兩人從年輕時就關係不和,到了如今,更是老死不相往來,門下弟子也是涇渭分明。”
那魁梧漢子搖頭道:“這是莫大先生的不該了,有失正道掌門人的風範。”
櫃台後麵,站著個賬房先生,五十來歲,正用蠅頭小楷將倆人的對話記下。
他是日月神教中人,當過私塾先生,兩個兒子也入了教,較為可靠,這次和另外一個廚子,一個跑堂夥計,被張玉從麓陽帶來華州,經營這間平安客棧。
華州城西接府城,東出潼關,往來江湖中人很多,是關中消息最靈通的所在。
門簾子掀開,風雪短暫湧入,穿著灰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呂福不動聲色地翻過一頁賬簿,抬頭看向門口,笑道:“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灰袍人走到高櫃前,道:“都不是,這間客棧換了主人嗎?”
“客官認識我家掌櫃?”
那灰袍中年人道:“你家掌櫃的可是張鯉魚?在下華山派勞德諾,之前在華山上與張掌櫃有過一麵之緣,今日順道來拜訪,他可在店內?”
“原來如此,請客官先用茶,我讓人去通報。”
呂福伸手招來夥計,給來客沏了壺熱茶。
平安客棧後麵,鬆樹林間,有座簡陋的亭子。
亭間,鐵爐中生著火,架著從鐵匠鋪定做的鐵絲網,上放著各種肉串,羊肉、鹿肉、牛肉,肥瘦相間,在鬆木炭的炙烤下,慢慢冒出油脂,撒上些許的鹽、胡椒粉,香味瞬間被提升了一個層次。
“刷!”
“呼呼!”
亭外,月劍在風雪中練劍,《折枝落梅左右互擊十七劍》很適合兩姐妹,隻是無論妹妹怎麼努力,也無法勝過姐姐,劍在劍道上的悟性,有時連張玉也要暗自驚歎。
“嘭!”
林間傳來巨大響聲。
一株鬆樹猛烈晃動,積雪紛紛落下。
少女穿梭林間,選擇看起來樹冠積雪最多鬆樹走過去,給那棵樹一拳。
“她還是那麼喜歡玩樹。”
“不過,這樣倒是真的很解壓。”
張玉搖了搖頭,手裡拿著肉串,看向唯一還願意陪自己待在亭子裡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