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鳴天霄’匾額與架梁間,斜著結了張蛛網,扁蛛趴就在當間,默然吐絲,修複被飛蟲撞穿的破洞,讓整張網不斷變得牢固。
那蓬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落到了蛛網上……
竹節杯中的紅棗茶已經涼透。
張玉坐在圓椅上,神情變得冷峻,臉上再無半點笑意。
“大人…”
邱平安看向手中的五百兩銀票,從未覺得,銀子竟也會這般燙手。
他小心地道:“宋瑞是香主,殺他至少要經過狄堂主,否則便觸犯了教規。”
張玉道:“我知道,否則他走不出血鶴北苑!”
邱平安繼續勸道:“護法堂最重規矩,不管如何,觸犯教規都會受到狄堂主嚴懲的。”
張玉輕笑一聲:“教規法令,還有教主寶訓,我比你背得熟,也理解得更透!”
孟連環在旁問道:“大人的意思是?”
張玉把玩著手中的竹節杯,道:“秘密動手,隻要誰都不知道,那便不算觸犯教規。”
邱平安見張玉殺心已定,最後勸道:“大人,宋瑞實在無禮,但罪不至死,要不還是教訓他一頓吧?”
張玉抬頭看向邱平安,輕笑道:“你覺得我要殺宋瑞,是為了結私怨?”
邱平安心中暗道,難道不是嗎。
張玉歎了口氣,道:“宋瑞是北苑老人,血鶴隊的暗號、標記、消息傳遞渠道,乃至對你們每個人相貌特點、性格脾氣、武功強弱,他都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熟知那份血檔中的內容。”
“如今他同北苑結仇,生出怨毒之心,伱說他會如何?”
邱平安驚訝道:“宋瑞不敢如此大膽吧?出賣神教,那可是要滅三族的。”
張玉冷笑道:“雲水堂為何覆滅?吳堂主怎麼死的?你們也總該有所耳聞吧,有些規矩可沒有寫在紙上,東方教主自然聖明燭照,卻難免留意不到燈下黑的地方。”
他繼續道:“此去京城執行任務,凶險萬分,若留下這個隱患,隻怕任務完不成,我們也回不來。”
“還有件事,你們或許不知道,我讓人調查後發現,宋瑞與楊蓮亭身邊的人,早在一年前,就有秘密來往……”
邱平安看向張玉,眼中露出一絲震驚之色,這句話的意思,莫非在暗示,血鶴北苑京城慘敗,是宋瑞出賣消息給楊總管。
孟連環親自參加過京城之戰,那時才發現獵殺對象,便遭到大批高手伏擊,好好的一場突襲,變成了被包圍,血鶴北苑由此損失慘重,尚統領為眾人斷後,倒在亂刀之下。
如今想來,是有幾分蹊蹺之處。
他寒聲道:“既然大人有命,為免後患,殺了宋瑞便是。”
他沒有任何遲疑,看了眼邱平安,眼神中暗含殺氣,語氣隱隱透著威脅。
邱平安心中微歎,知道自己沒有選擇,這位大人看似和藹,其實手段極為毒辣,張玉讓自己和孟連環去暗殺宋瑞,隻怕也有算作投名狀的意思。
他收起銀票,拱手道:“願為大人效勞!”
梁上,飛蠅被陽光吸引,卻一頭鑽入早就張好的蛛網,它撲閃著翅膀,奮力掙紮片刻後,便認命般停止了動作,那扁蛛早就在旁好整以暇,六條觸肢快速爬動,來到蛛網一角,將飛蠅快速用蛛絲纏繞包裹……
楓林深處,青石棋盤前。
“黑白誰能用入玄,千回生死體方圓。”
“彼此抽先局勢平,傍人道死的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