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重重地合上門,對沈青君道:“小姐,你千萬不能相信她,你不知道桃紅她之前說的話有多傷人嗎?”沈青君笑道:“我都知道。”
翠兒驚訝道:“小姐您在房裡也聽見了啊?”
沈青君搖頭道:“我沒聽見,不過猜到了而已。”
“小姐猜的真準。”
翠兒傻嗬嗬地笑著,為自家小姐沒有受桃紅的欺騙而高興。
“傻丫頭,也不是我猜的多準,而是人心原本就如此啊。”
沈青君心中比誰都清楚,桃紅這時來道歉,或許有三分真情,但絲毫不妨礙她繼續盼著自己倒黴,收下禮物,隻不過讓她彆做出玉石俱焚的蠢事來。
張玉微微點頭,沈青君雖然不會武功,但深諳世事,或許方才自己不留下來,她也能夠將劉容應對過去,
他喝完最後一杯茶,便起身告辭。
“張公子若是有空,可來這裡坐坐。”
“好,若得閒了,一定來向你請教琴技。”
沈青君望著張玉離去的背影,幽幽地吟誦沈隱侯那首詩後麵兩句。
“徒聞音繞梁,寧知顏如玉。”
…………
城西白虎堂,虎嘯廳內。
堂上原本是一幅出自名家的猛虎上山圖,上官雲當堂主後,立刻換成了《山君嗅圖》。
白額老虎悠閒地漫步林間,側身回頭,將鼻子湊近那簇野,凶猛暴烈的虎,平靜嬌弱的,兩者在雪白宣紙上,達成極為微妙的和諧。
“你掌管千紅樓九年了?”
上官雲從太師椅上起身,穿著一襲華貴的紫色雲紋長袍,他端著茶盞,走到那副畫前,撣去卷軸上的幾點灰塵。
日月神教的頭麵人物裡,能在江湖上贏得一個‘俠’字,也就隻有上官雲了,隻有身具大智慧,才能在刀山劍叢間將這碗水端平。
“回大人,是九年七個月。”
千紅樓的楊金華站在堂下,麵容愁苦。
上官雲端著茶水,沉聲道:“時間倒記得清楚,既是堂中老人,在大事上,為何還如此糊塗?”
“楊蓮亭與任大小姐鬥了多年,未分勝負,我是避之唯恐不及。”
“你怎麼敢參與進去?還差點將整個白虎堂都拉下了水。”
楊金華眼圈泛紅,顫顫巍巍,跪了下去:“童玉康用我兒子要挾,我真的沒辦法。”
上官雲冷笑道:“神教之中,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有兒子,如果都用這個理由,但凡隻要家眷被抓,就可以叛教了?何況徐衝也是神教副香主,童玉康若真敢無故害他,我難道不會為你做主嗎?”
上官雲的話沒錯,隻是等到他做主,還有什麼意義呢?
她不敢拿自己兒子的命去賭。
楊金華道:“屬下錯了,無話可說,願受責罰,隻望上官堂主能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多多照看衝兒。”
上官雲原本心中怒極,隻見她眼角的魚尾紋,用脂粉也難以遮掩的歲月痕跡,她因先夫的淵源,早年加入神教,資曆不淺,但一點武功也不會,在江湖上受儘風吹雨打,自然老得比常人還快。
“人生能幾個九年,當年的楊姑娘也熬成了楊媽媽,本堂主不想再用堂規懲罰你,但下不為例,否則……彆怪我不念與徐兄弟的情分。”
楊金華連忙跪謝道:“多謝大人開恩,出了此事,屬下無臉再執掌千紅樓,請大人另擇賢士。”
上官雲搖頭道:“想把燙手山芋扔出去?現在還不行,千紅樓非你不可。”
楊金華哭喪著臉,問道:“大人,那以後該這麼辦?”
“照舊。”
上官雲攤開手掌,那碗茶水,穩穩地停在掌心他,他略帶得意道:“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幫,誰也不得罪。”
“大人,任大小小姐不是已經失勢了嗎?”
楊金華這次答應童玉康,除了被要挾之外,也是覺得神教的風向又變了,任盈盈被東方教主禁錮在洛陽,不得回總壇,看起來是沒有翻身希望。
上官雲冷笑道:“你懂什麼?走了一個任盈盈,回來一個向問天,失勢與否,隻在東方教主一念之間,彆的根本看不出來,即使今天失勢,明天得勢也是正常的。”
“楊蓮亭鬨得再歡,也不過是一個靠教主賞識上位的小太監,聖姑才是神教名正言順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楊金華道:“大人,屬下明白了。”
“你回千紅樓吧,記得安撫好沈青君,她是任盈盈的人,如今又扯上張玉,看來不是等閒之輩啊,白虎堂庇護她八年,沒必搞得施恩不成反結仇。”
楊金華如釋重負地走了。
上官雲獨自站在堂間,看著那副《山君嗅圖》,心中暗道。
“神教局勢晦暗不明,東方教主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偶爾有隻言片語傳到外麵,也是通過身邊的近臣,弄得跟猜謎一樣,可誰能保證自己猜得透他老人家的心思?稍有不慎,身敗名裂就在眨眼之間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