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
“窸窸窸…”
似巨蟒爬過的聲音。
重物與地麵摩擦,才會發出的沉悶響動。
從冷翠山到福州城的道路間,留下了五道拖痕,如同有人用巨型釘耙在黃土砂石夯成的地麵,犁出的印記,好在道上少有行人,不然非得大吃一驚不可。
“窸窸窣…”
五顆碗口粗細的小樹,削去了枝葉,光溜溜的,用麻繩捆成木排,被四匹馬在前麵拖拽著,吭哧吭哧往府城而去。
木排上趴著頭黑熊,身形巨大,像座小山。
熊頭連著的小半截身子,也用麻繩固定,安回了原處。
儘管血液流失不少,心肝肺腑,也從傷口湧了出來,但撐著架子的筋骨皮肉仍在,至少還有四百來斤,猛獸天生凶悍血戾的威勢,看上去便頗為駭人。
“今天人都去哪兒了?”
林平之騎在白馬上,隻覺遺憾,往常這條路上,終該有些商旅、行人、過客的,今天走了這麼久,也就才出冷翠山地界時,遇見幾個獵戶,嚇得連連磕頭,說這頭熊羆歲在百歲之上,乃是山神爺養的福獸,殺之不吉。
如今不慎殺了,也該挑選良辰吉日,備好紅表裡,去山神廟賠罪,絕不可擅將福獸的屍體帶走,那會給家中招來大災的。
那些獵戶,一個勁地勸幾人將黑羆交給他們處置,鄭鏢頭特彆迷信神鬼之說,當時便有些意動。
“聖人都曰,敬鬼神而遠之。鄉野愚氓,知道些什麼!”
林平之自然不信,反而覺得那些獵戶,是欺自己年少,想騙走熊屍,便招呼趟子手白二,賞了執拗地攔在馬前的獵戶一頓鞭子,將其趕走。
陳七牽著馬,徒步跟在後麵,他低頭看向在山中被尖石磨出洞的鞋底,腳心火辣辣的痛,應該是流血了,心中暗呼倒黴。
他看向旁邊的白二,低聲抱怨:“真不知道少鏢頭怎麼想的,將這頭老羆切割成塊,帶回來豈不簡單,非要弄個木排,全須全尾囫圇個拖回來,多費氣力。”
白二翻了個白眼,搖頭道:“你真是榆木腦袋,少鏢頭大費周折,不就是要在福州府,露個大臉嗎?都切成小塊了,那叫什麼……穿著新衣服趕夜路。”
陳七雖不如白二機敏,可道理約莫也明白,就是心疼自己的鞋和腳,嘟囔道:“這頭老羆,原本就不是我們獵到的,如何露臉?”
白二看了他一眼,冷笑道:“這話你也就在這說說,回到福州府,這頭老羆就是少鏢頭獵殺的,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改口。”
“彆忘了,我們隻是趟子手,拿的卻是鏢師的薪俸,還不用去水裡來火裡去走鏢,你要不想好了,大可以說實話。”
史大金走在前麵,望見樹上那個熟悉的酒招子,又回頭看去,四匹馬累得快吐白沫了。
“少鏢頭,此地離福州城,也就不過五裡路了,不若先找個地方歇上一歇,喂些草料,我看人不累,馬也堅持不住了,這幾匹馬雖然比不了小雪龍,但也是鏢局中的老夥計,折損太過,總鏢頭會罵人的。”
鄭彪卻有不同想法,他從傷口、後方斷樹,猜出這頭老羆為某個不知名高手,一劍所殺,這個猜想,太過驚世駭俗,彆說少鏢頭,就是他自己也隻能信個五六分。
他暗自琢磨:“就算…不是一劍,能斬殺這樣凶獸的,也該是整個福州都少有的高手,自己等人帶走熊屍,萬一被正主追來,那可就不妙了。”
鄭彪道:“少鏢頭,還是抓緊時間入城,萬一天黑了,誰還能看見今日入山的收獲呢?”
史大金笑道:“老鄭伱忘了,福州城夜晚,可比白晝熱鬨。”
林平之看了眼天色,日頭偏西,再過一個時辰,天就徹底黑了,那時華燈初上,正是福州城最熱鬨之際,那時帶著這頭熊羆入城,第二日必定會傳遍整個福州。
“好,就去老蔡酒館,我請客。”
史大金高興道:“少鏢頭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