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簷角淅淅瀝瀝,門外青山勝翠。
恒山派弟子攜帶了鬥笠,雨勢稍歇後,儀和便領著師妹們離開霍山君廟,繼續趕往衡山縣,山路濕滑,女子腳力弱,萬一天黑前不能趕到,山林中多有虎豹豺狼出沒,便非常危險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徹底雲收雨歇。
山中天黑得早,未至傍晚,便已經有了些許暮色。
“嗷嗷~”
遠方似有狼嚎。
張玉睜開雙目,東湖之戰中吸取了木高峰幾十年內力,八成用在溫養六畜劍上,剩下兩成在氣海中轉化為北冥真氣。
金池丹田裡,還是那五株紫金蓮,輕輕搖曳,隻是已經有了些許盎然生機,雙木成林,五成圃,原本零散的氣機,在蓮之間流轉,逐漸形成一個玄妙的循環。
“待到滿池金蓮盛開之時,便是問鼎先天之日。”
隻是北冥真氣是正宗的道家內功,威力霸道,冠絕群法,但是轉化彆的內力,也頗為‘挑剔’,如木高峰這般沒有師承,學了身偏門內功的江湖散人,那兩成隻得了一成不到。
張玉緩緩起身。
麵前放著一顆寶珠,一把油紙傘,都是儀琳留下的。
“靈黿吐珠?小尼姑這故事編得不錯,比仙人賜鱗聽著可信。”
“回黑木崖後,倒是可以獻給東方教主,說不定還能混個連升三級!”
他笑著收起珠子,撐起油紙傘,背著包袱走出山廟。
青山如萬丈長龍,人就是龍身上的一個小黑點,不起眼地移動著,如一顆蒲公英,如一塊滾石,從山腳到了山頂,從這邊到了那邊,終究還在山裡。
“呼呼…”
山路要繞過斷崖、絕壁、險鋒,極儘曲折難行,更彆提負重四五百斤,行走在平地還好,攀山越嶺,消耗體力要勝過幾倍,他又不願運用內力,全憑肉身硬抗,鐵鏈雖然纏了軟布,還是將肩頭磨出血痕。
“難怪任盈盈不願深習藏劍術,還把玄奇劍匣送了出來,這玩意兒,長期背在身上,相當於無時無刻不在受刑……”
張玉心中抱怨了幾句,奮力翻上那座形似雞冠的石頭嶺,站在最高處,隱隱可以望見北麵山麓下有條白色細浪,圍著個小鎮,望山跑死馬,沒有個把時辰的功夫還到不了山下。
“再有半個時辰,天色就黑了,好在之後是下坡路,應該能在日落之前出山。”
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
北海不一定潛藏蛟龍,但南山猛虎卻是出名的,隔段時間,衡山中便會發生幾起老虎吃人的禍事,過往商旅,屍骨無存,連快破布也剩不下,極為困擾地方官員。
縣府都開出了高額賞格,又備下了結實的水火大棍,強令獵戶入山打虎,最後死傷的人數,更勝於猛虎所害。
劉家身為衡陽大豪,劉正風年輕時,就主動向官府承接了這項差事,每年組織家丁私曲入山,打虎搗巢穴,這才讓那些可憐的獵戶,稍稍解脫困厄。
張玉正低頭趕路,忽然聽見極細微的呼救聲,他循聲看去,卻見兩道身影在坡下山林間追逐。
“是她。”
張玉轉動手中那把油紙傘,無奈地歎了口氣,俗話說,得人恩果千年記,任大小姐也好,光頭小尼姑也罷,欠下的,終歸要還的。
“啊!不要追來了!”
“小師父,你跑啊,用力跑啊!你越跑我越興奮,你叫得越大聲,我越高興啊!”
俏麗的小尼姑嚇得顏失色,在泥濘路上,跑了一陣子,就沒力氣了,不時望向身後那道逐漸迫近的身影,心中悲苦萬分,隻望前麵有個斷崖,讓自己跳下去,也好保全清白之身,就是死也不能讓這賊子玷汙佛門。
“我師父就在衡山城,她老人家武功十分厲害,要是讓她知道你欺負我,一定會打斷你的兩條腿的!”
“無妨!無妨!我有三條腿,打斷兩條不妨事。”
“胡說,人怎麼能有三條腿呢?”
光頭小尼姑邊抹眼淚,邊回頭看去,頓時又嚇了一跳,那人竟然不是在地麵追趕,而是如猿猴般在沿途樹枝間縱身蕩躍,毫無滯礙。
“哈哈哈哈,是不是有第三條腿,待會脫了褲子,就一目了然。”
光頭小尼姑心中暗自驚疑,此人該不會真是三條腿吧?那就不是人了,而是山中倀鬼、林間精魈之屬。
“難怪,難怪,我說在這深山老林中如何會冒出這樣一個古怪來。”
方才雨後路滑,儀琳不小心失足從坡上滑了下來,山中地勢奇詭,上下相隔不遠,卻要繞不少路才能到達,自己正在溪邊洗去泥汙,後麵忽然出現個尖嘴猴腮的男子。
他笑嘻嘻地擒住自己,帶往山洞中,捂住嘴巴,待師姐她們下坡後,找過一圈,又喊了幾十聲,不見回應,就朝另外一個方向尋去了。
“既然不是人……”
光頭小尼姑心中想起師父的教誨,佛法普渡,能避一切妖魔鬼怪,她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把手中那串佛祖朝空中身影拋去,然後站著靜待結果。
“小師父,你還真是可愛呢!”
那人接住佛珠,從樹上落了下來,卻是個穿著短打布袍的男子,尖嘴猴腮,長相猥瑣,腰間掛了把長刀,他將佛珠戴到自己脖子上,慢慢抬頭,笑著看向嚇懵的小尼姑。
“好了,小師父,你套中了,以後田伯光就是你的人了!”
儀琳嚇得雙腿發軟,雙目含淚:“你…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嘿嘿,小師父問得好!”
那人繞著儀琳,轉了一圈,笑道:“我田伯光現在是人,過一會兒,就不是人了,小師父現在是佛祖,過一會兒,可就要當神仙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聽不懂好啊!要是聽得懂,那可就一點意思也沒了。”
儀琳轉身想再逃走,那男子似乎玩夠了你逃我追的遊戲,身形輕輕晃動,一串殘影掠過,轉身張開雙臂,攔在小尼姑前麵。
“啊!”
小尼姑收不住腳步,撞了上去,跌坐在地上。
“你…你彆過來,你要乾…乾什麼?”
“睡覺!”
他理直氣壯道,他伸出雙手,便要去扯寬大的僧袍。
“嗖!”
田伯光雙腳點地,鷂子翻身,腰背騰空,激射而來的金針隻穿透了腋下衣角,他嚇得後背直冒冷汗,方才哪怕差了一瞬,這針狀暗器也要穿心而過了。
“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