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雕俠’上官雲賣麵子,包下整座千紅樓,不是銀錢多寡能辦到的事,立業二十年,今日這般場麵,還是屈指可數,宴飲倒在其次,做給平定城、黑木崖看才是關鍵。
“慢點、慢點!”
小龜奴從門外跑進來,懷裡抱著一盆星月海棠,枝繁葉茂,養得極好,在木幾上放下後,才深舒口氣。
“小多子,你這是要飛啊?摔壞我的,可仔細你的皮。”
康媽媽早就不是當姑娘的芳齡了,卻風韻猶存,雖以粉底遮掩歲月遺痕,然並不誇張,每日裡進出樓中的客人,各有趣味,不乏就有為這抹‘陌頭楊柳色’來的。
“這樣好啊,醒目一點。”
她搖著團扇,酥白半藏,笑著看向開得正好的海棠,聽人說,張堂主最喜歡這種,她托關係,好不容易在綢緞莊朱老板那裡尋見,重金買下,隻為讓他下樓梯時看上一眼。
小龜奴笑道:“康媽媽放心吧,三腳木幾,最適合擺,講究——”
話未說完,木幾向裡歪倒,好在小多子眼疾手快,扶住海棠。
“好險!”
三隻腳,靠牆那隻,無端斷掉半截。
康媽媽搖頭道:“庫房裡尋出的老物件,要用之前,都得先看看是不是讓蟲鼠咬壞了,若是在貴客麵前鬨笑話,砸了千紅樓招牌,你我可都擔待不起。”
小多子問道:“康媽媽,現在怎麼辦?”
“去換張新木幾的來。”
康媽媽吩咐完,看向樓上,暗道:“張堂主上去有一會兒了,我得去看看,上官長老問起來,也好交代過去。”
東樓涼閣,夾壁內藏有冰塊,絲絲涼風吹入堂間,驅散初伏天氣的燥意,桌上有冰鎮蓮子羹,習武之人,未至先天,也不敢說自己可避寒暑。
“五劍勝過鮑大楚,英雄啊!”
“過獎,過獎!”
“如此年輕的先天境高手,甲子年間,還未曾有過,真是了不得。”
“哪裡,哪裡。”
“護法堂主遠不能兄之才,不用多久,還得有進步。”
“哈哈,全仰仗聖姑提攜。”
“那是自然,我們這些人,聖姑是首腦,秦堂主、張堂主是心腹,可不能自己亂了秩序。我…”
“風兄言之有理,在下提議,我們敬聖姑一杯,為聖姑賀,為日月神教賀,為天下武林霸業賀……”
任盈盈端坐在首席,難得沒戴笠帽,穿了身男裝,露出清秀絕倫的臉龐,似有聖潔之感,凜然不可侵犯,沈青君跪坐在旁,斟酒夾菜。
她提起酒杯,作了回應。
左邊是朱雀堂秦偉邦,右邊是護法堂張玉。
兩人之後,還有八席,倒是日月神教附屬幫派的首腦,那個來曆神秘的綠竹翁,獨自在窗前設了一席,自飲自酌,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任盈盈回黑木崖,必定帶著,曾數次救她於險境。
敬過聖姑之後,數十名舞女魚貫入內,翩然而舞,為眾人助興,堂上氣氛,頓時舒快起來,除了張玉外,這些人都是任盈盈陣營的中流砥柱、江湖上的鷹犬爪牙,相互之間都有些交情。
“在下風雲門聶勝,敬張堂主一杯,以後多多關照……”
張玉笑著舉杯:“相互關照,相互關照。”
那人混了個臉熟後,識趣離開,回到自己席位。
穆敏敏跪坐在張玉身側,動作生硬,她顯然還不習慣這樣觥籌交錯的場景,端著酒壺,像握住擊頂金瓜,稍有不合,就得乾起來。
“你不喜歡這裡,也不適合這裡,為何還來?”
“你覺得我侍奉得不好?”
“那倒沒有。”
張玉看向她那雙修長的手,也算白皙,隻是虎口處有硬繭,顯然是用慣刀劍的,倒酒侍奉的活計,約莫是從來沒乾過。
“能以女子之身,憑武功當上香主,在日月神教非常不易。”
穆敏敏輕笑一聲,見紫薇劍仙肯定自己的能力,心中頗為得意。
張玉伸出手,握住她右手五指,輕輕揉捏著虎口處的硬繭。
“隻是…你這雙手,明明是用來殺人的,何苦乾這種伺候人的勾當?”
穆敏敏手被握住瞬間,全身繃緊,她下意識想抽回來,想起上官長老的許諾,又看向張玉,長得實在令人討厭不起來,因此,心中雖覺得苦楚,卻不十分抗拒。
“張堂主,你心中很得意吧?”
“得意?因為你不敢反抗、無奈順從?那你倒小瞧張某了。”
張玉鬆開手,接過她手中酒壺,給穆敏敏倒了杯酒。
“張堂主有何不同?”
“我至少不會逼迫護法堂的女弟子,以色相侍奉他人,尤其還是一位戰功卓越的女香主,說真的,上官長老有些事,乾得不算地道。”
穆敏敏拿過酒杯,猛地仰頭飲下,雖不擅飲酒,但還算有量,輕咳幾聲,就恢複過來,她看向張玉,臉上露出冷笑,徑直問道。
“你想套我的話?”
“套什麼話,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上官長老隻讓我侍奉好張堂主,為白虎堂,結個善緣,也為我自己在神教中,尋個靠山,隻是目前看來,張堂主如此多心,你這座山,我算靠不上了。”
張玉輕輕一笑,又給穆香主倒杯酒。
“那不一定,看你表現!”
黑衣劍婢走來,輕聲道:“聖姑請張堂主近前說話。”
涼閣空間寬廣,中間排了五六十人的歌舞笙簫,還綽綽有餘,各自席位之間,也離得甚遠,因此敬酒還得走幾步,張玉起身走到任盈盈桌前,沈青君在桌側安排了張席位。
“坐吧。”
“多謝聖姑。”
“你變得這般客氣,本聖姑還有點不習慣。”
任盈盈心中記恨,他在南昌的無禮,如今回了黑木崖,可是自己地盤,若非看在大敵當前的份上,早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我客氣過嗎?聖姑是說在東湖柳林那次?”
張玉笑著坐下,他原本還忌憚任盈盈三分,有了同心蠱,兩人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而自己又靠碧玉蟾蜍,無傷取出其中一隻,那情勢就變了,她成了他手裡的螞蚱。
“無知者無畏,他豈會知道,平大夫已經用‘醉迭香’誘出了那隻蠱蟲,現在他小命捏著我手裡,且容他放肆一陣,待失去利用價值……”
任盈盈捏著藏在袖裡的小銀瓶,心情舒暢許多,不想和他作口舌之爭。
“聖姑,鮑大楚家那七十三口,交給我吧?”
“你還真不客氣,請你喝酒,開口就向我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