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視著拉斯特,目光無波無瀾。
“背叛守岸人,泄露任務計劃,殘害同伴……殺無赦。”
沒有任何多餘的對白。
明明曾經是並肩作戰的上級與下屬,但此時此刻,西塞爾卻隻是用如此簡略的一句話,宣判了拉斯特的結局。
那輪輝煌的日冕在頃刻間擴張。
煌煌的輝光夾帶著無窮無儘,仿佛能夠將整座大海蒸乾的光與熱,向著拉斯特碾壓而來。
啪嗒——
啪嗒——
無數道事物破碎的聲響在同一時刻炸響。
蒼白與昏黃交織的光輝,死神遺骸殘留的力量、拉斯特自己所裝備的原典……
一切的一切都在陽光中支離破碎,繼而湮滅為虛無的塵埃。
歸根結底,拉斯特自己「高塔」序列長階的位階也不過是三階而已。
當然,身為夜刃「愚人的圖書館」的持有者,還收容了死神的星杯,立足於樂園這一死神的遺骸之上,他的真實戰力自然不能用普通的三階超凡者來衡量。
但是,拉斯特畢竟不是真正的「死神」序列長階,那隻是用「愚人的圖書館」強行偽造出來的假象。
而他也不像海倫那樣在出生的那一刻便收容了死神星杯,而是用極為簡單的粗暴方式強行融合。
自然,也就無法像那位冥界女王那樣,對死神的力量真正融會貫通,化為自己的一部分……而僅僅隻是極為粗糙地操控而已。
用來蹂躪蹂躪格蕾這種同樣青澀稚嫩,未曾真正成長起來的原石,那自然是夠用。
但是,當麵對守岸人領袖西塞爾之時……那些依賴外物所強行拔高的力量,卻宛若一粒蜉蝣見青天,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唯有傳奇才能抗衡傳奇,這是超凡者世界的鐵律。
每一位傳奇都是一整個時代的主角,他們的誕生皆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不可複製的奇跡。
哪怕是拉斯特和格蕾,也隻不過是剛剛獲得了通往傳奇的鑰匙,窺見了那獨屬於自己,獨一無二傳奇之路的一角……但最終他們究竟能否真正登臨傳奇之座,一切都還猶未可知。
而西塞爾,哪怕在傳奇領域中亦是強者。
這是無可逾越的天淵。
拉斯特的周身,一道道光芒皆在閃耀,但緊接著這些技能便接二連三地破碎,就連一絲一毫的阻礙都未曾起到。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輪煌煌的日冕逼近,帶著灼熱的光芒。
等到那輪日冕徹底將拉斯特所吞沒,那麼不論是死神遺骸的力量,亦或者是巴爾巴羅薩教授那「沉默失格·凋零石子」的夜刃,都將完全失去效用。
陽光一點點朝著他的身體逼近。
極為緩慢,卻無可阻擋,也無可逆轉,向著拉斯特被湮滅為灰燼的結局。
仿佛是預感到了那破滅的結局一般,拉斯特的身形正在奮力地掙紮。
但不知為何,他的視線卻依舊平靜如水,在無聲無息間,拉斯特與遠處的西塞爾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西塞爾的眼眸裡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下一刻。
那輪煌煌日冕的擴張居然更加快了幾分,直接將拉斯特的半截身體都吞噬入了其中。
沒有分毫的停頓。
在輝煌的日冕裡,拉斯特的半邊身子在刹那便被烈陽的高溫焚毀。
化為了虛無的灰燼,隻餘下了殘缺的另一半身體。
……
“不要!”
一切的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
目睹著那輪日冕將拉斯特的半身吞沒,隻餘下殘缺的另外半邊身子,格蕾還未來得及思考發生了什麼,她便發現自己的喉嚨中已經發出了呼喊。
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懷抱著什麼樣的感情,什麼樣的思緒所發出的呼喊。
而與格蕾嘶啞的呼喊聲一同響起的,卻是一道蒼老的笑聲。
“嗬,西塞爾,看來是不能讓你如願了。”
“雖然是你們守岸人的背叛者——但是,拉斯特他卻是吾等所選中的對象,是那顆神明的心臟,死神星杯的宿主。”
平和的聲音在山崖上回蕩,一道生機勃勃,充滿著豐饒之意的碧綠領域,悄然在山崖間彌漫而開。
也阻擋了那輪煌煌日冕進一步侵蝕拉斯特的身體。
拉斯特那被烈陽的光輝所焚滅,殘缺處還殘留著燒灼灰燼,因為遭受了重創而已經奄奄一息的殘缺軀體,悄無聲息地跌入了那道碧綠的領域之中。
然後,在那豐饒而充滿生機的光芒裡,他那殘缺的半身處便開始迅速湧動起了血肉。
細胞在以超負荷的速度呼吸著,快速完成了愈合……或者說那不是愈合,而是縫補。
有某種超自然的偉力被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讓那具已然如同殘缺布偶般的軀體開始了重組。
在幾個呼吸之間,除了已經被燒灼殆儘的衣物之外,拉斯特的身體便全然恢複了原樣。
“傳奇之下,皆是螻蟻,這是這個世界的鐵則。”
“不過,不用感到畏懼,等到有朝一日你真正地收容了死神的星杯之後……你也同樣能夠觸及這樣的領域。”
身穿白袍,白袍上繪製著墓碑的圖紋,氣質淡然出塵,宛若園丁一般的老人出現在了拉斯特的身旁。
而那蒼老溫和的話語,也在他的耳畔平和地響起。
“也不用執著於與西塞爾這樣的傳奇爭鋒。”
“如西塞爾,如守岸人這樣的存在,不過是撲火的飛蛾,燃燒的流星。”
“看起來閃耀無比,煌煌燎燃,聲勢無量……但是卻稍縱即逝,為了那夢幻泡影一般的須臾光亮,而舍棄了那本能夠擁抱的漫長生命。”
“等到火光散去,隕石墜落大地,長眠於塵埃之中,但夜空中的星辰卻依然永恒地閃爍……正如吾等守墓者一般,見證紀元的更迭,文明的興衰起落,亙古地存在著。”
“如此,方才更為接近這個世界的天理。”
“而西塞爾與守岸人,不過是注定會將自己焚毀殆儘,被碾碎為塵埃……可悲的薪柴而已。”
話音落定,那道園丁般的老者身影便已經消失不見,隻餘下了一道虛幻無比,由翠綠的光輝所構成,帶著豐饒之意的門扉。
拉斯特向著那道虛幻的豐饒門扉走去。
但是,當他的身形即將徹底消失之前,拉斯特的動作卻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身,俯瞰向那跌坐在地麵,素白的俏臉上滿是乾涸淚痕的格蕾。
“想要複仇嗎?格蕾。”
“殺死我這個負心薄幸的背叛者,這個奪走了你的拉斯特哥哥靈魂與軀殼,為了變強,為了永恒而不擇手段,麵目可憎的野獸。”
“隻是,單憑現在的你,根本沒有向我複仇的資格。”
豐饒的威榮消失在夜霧裡,隻餘下邪惡的笑聲久久地回蕩著。
“如果想殺我的話,那就仇恨我,憎惡我……”
“然後,醜陋地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