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也就是三個月後,十月初,九月底的樣子,一場暴雨襲擊了羅寧縣,暴雨提高了沙土河的水位,原本就比二浪河高的沙土河,直接倒灌二浪河,把廢棄水庫填滿後決堤。
百年一遇的洪水,把土嶺鄉洗刷一遍,洶湧的河水不止衝刷大地,退潮後還留下厚厚的淤泥,讓土嶺鄉貧瘠的土地,一下變得肥沃。
縣裡也是趁著這個機會,又挖了幾個水庫,並且開始植樹造林,防風固沙,一點點改變了土嶺鄉惡劣的自然環境。
至於上坡村跟下坡村,也是抓住了這次契機,才完成了脫貧。上嶺村開始養牛,農田種糧食不能豐收,卻很適合種苜蓿草。一下成了遠景聞名的飼料源頭工廠。
下嶺村種了三千畝的西林紅富士,甚至跟農科院的博士站達成了合作,采用特殊育種的方式,培育出紅壤的蘋果,一下享譽海內外。
曾經兩個窮的響叮當的村子,一下成了全國知名的富裕村。一起富裕後,相互仇視的兩村子,也逐漸成了文明標兵村。
車停了,厲元朗的回憶也乍然而止,望著年久失修的水庫,厲元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上個世紀,特殊的年月裡,有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那時候大煉鋼,勒緊了褲腰帶想要趕美超英,這個水庫就是修建在那個特殊的時代。
利用地勢跟二浪河的天然流向,堵住一頭的出水口,人為造成淤積,再打了兩道土壩,這才有了這個半人工的水庫。
隻是後來,羅寧縣又組織人手修建了兩座新水庫,加上二浪河的河床不斷抬高,本該蓄水的堤壩,因為年久失修,逐漸廢棄了下來。
曾經人工修葺的土壩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縫,最大的地方能夠並排站上兩個人。幸好裡麵水不多,要是真有了水,衝開土壩後,肯定會淹了半個土嶺鄉。
邵洪寶很努力的說:“這裡,要加固,否則會……,潰壩……”
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口吃的毛病好了一些,雖然說話還有些結巴,但卻不太明顯,也不影響正常的交流。
而且,厲元朗驚訝的發現,邵洪寶越鍛煉,越自信,再過上一些時間,恐怕真的能正常的跟人交流。
“這個水庫已經存在快半個世紀裡,裡麵的淤泥還是蠻多的!”周凱有些無奈的說:“土嶺鄉風沙大,裹帶的泥土也多。如果河道不清淤,很容易會決堤。”
“水庫也一樣,用不了幾年,不清理就很容易廢棄。”
“這次縣裡倒是下了決心,但過不了幾年,淤泥又都會回到河裡。治標不治本,如此循環往複,也是沒了辦法!”
如果不改變土嶺鄉的地貌,水土流失的問題,的確是個大難題!
但厲元朗又不能放任水庫決堤,眼睜睜的看著,洪水淹了半個土嶺鄉。厲元朗不是水利專家,除了知道八月中旬到九月底,整個漢中省大半個區域會連降暴雨,其他的方麵給不出跟好的建議。
拿出車裡的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厲元朗忽然指著旁邊一堆堆的泥巴問:“這是什麼?”
在水庫的旁邊,有著一堆堆的黑色淤泥,每個都臉盆大小,成隊列的排在地上,在太陽的炙烤下,逐漸變得僵硬,好像大號的巧克豆。
“這些都是河裡的淤泥,周圍的農民把這些淤泥弄到岸上,利用太陽炙烤進行風乾,然後丟到田裡,作為補充的農家肥。”
周凱倒是見多識廣,一下就看出了這東西的用處。
厲元朗不由得追問:“這次河道清淤出的淤泥,都運到了哪個?統一處理了?還是留給周圍的村民當肥料?”
“好像是拉到低窪處,填坑了!我記得就在這邊不遠處,有個天然形成的大坑,有渣土車把淤泥都堆到那邊。”
厲元朗拍了拍邵洪寶的肩膀:“去大坑那邊看看!”
三個人又上了麵包車,不大的工夫,便來到大坑旁。兩輛渣土車,正排著隊,往大坑裡傾倒黑色的淤泥,整個坑非常的大,周圍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的腥臭味。
“浪費啊!如果把這裡的淤泥,倒在土嶺鄉貧瘠的土地上,會不會改善這裡的土質?”
厲元朗的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有個極為大膽的想法。既然河道已經治理,不可能再爆發洪水,那麼能不能利用這次清淤出的淤泥,跟將來要下的暴雨結合在一起,人為的改變土嶺鄉的土質,為將來種植苜蓿草跟蘋果樹打下基礎。
越琢磨,越覺得有可行性,於是厲元朗把電話打給鐵玫,約她來到下坡村,先看這裡適不適合種蘋果樹。
羅長生聽到厲元朗的想法後,用看白癡的眼神打量厲元朗:“你的意思是,先在荒地上挖個坑,然後往裡麵裝淤泥,等到來年的植樹節,在淤泥裡種蘋果樹?”
望著厲元朗點頭,羅長生直接搖頭:“這件事,想都不要想。種地不是這麼種的,淤泥雖然有肥力,但也有病菌,你不能腦袋一熱,想當然的就自以為是。”
“下坡村的村民,大部分都很拮據,算得上手不動,口不食。種果樹的周期太長,等不到蘋果豐收,大部分人都餓死了!”
雖然未來很美好,但今天卻很殘酷。如果讓下坡村的百姓,指望蘋果樹的收益過生活,恐怕大部分人都撐不到明年開春。
鐵玫倒是很有興趣:“元朗,你的想法很好,但卻有些保守,為什麼隻是挖坑呢?下坡村的荒地適合大型機械作業,為什麼不挖溝渠,然後堆淤泥?”
“每條溝渠寬兩個鏟鬥,深八個鏟鬥,長度隨意,然後用鏟車把淤泥都推進溝渠裡,等著下雨自行往下滲透,要不了多久,這些荒地真的能變成良田。”
“到時候不一定非要種果樹,隻要他們想脫貧致富,就可以種任何的經濟作物!”
真不愧是專業的,思維就是比業餘的開放,厲元朗隻能想到人工挖坑,鐵玫想的是直接挖溝渠。全機械化作業,看似代價更高,其實成本更低。
畢竟機械作業隻燒油,人工作業牽扯到人力調度,一個人工再便宜,每天八十塊也是要給的,一個月就是兩千四,五十個人挖的工作量,肯定還頂不上一台挖掘機。
厲元朗對著鐵玫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決定去找楚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