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落在耳朵上,凍得通紅,像是熟透了。
李淼淼輕輕捂著耳朵取暖,不明所以的看著齊存:“不先找找自己的身世,著什麼急要去考試?”
萬一他原本是朝廷要犯亦或者江洋大盜什麼的,考試審核時,讓人抓住了,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之前生命垂危躺在熊洞裡的場景,可還曆曆在目。
齊存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嘴唇微勾:“身份左右就是大夏子民,記憶要恢複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何況現在不是有一個現成的身份嗎?”
天災降世,流民四起,朝廷定然要重新統計人口,屆時他用了齊存的身份落戶,不就解決了嗎?
李淼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秀眉微微皺起:“你想用齊存的身份,那他回來怎麼辦?成黑戶可是要被官府抓去吃牢飯的。”
齊存笑得意味深長,眼睛微微眯起:“一個不顧家,不知所謂的男人,你倒是對他上心。”
這話不知為何,有些酸溜溜的,又有些其他意味,李淼淼一時沒想明白。
兩人還沒有等回門丁,倒是先等來了告狀的掌櫃。
傷口不算深,卻也疼得他麵目猙獰,齜牙咧嘴,走路小心翼翼的,一手扶著腰,一手抹著汗,活像有了七八個月的孕婦。
“你,你們怎麼在這?”掌櫃的看見二人,差點一個踉蹌。
莫非自己前來告狀的事,讓他們知道了?不應該啊!
掌櫃的再仔細一打量,二人提著一個木桶,桶裡的魚活蹦亂跳,好有生機:“謔,原來是兩個臭賣魚的,我當時誰呢,站在王大人家門口吹冷風。”
背後有人撐腰,掌櫃的腰杆都挺直了,都不用他去尋找這兩孫子,人倒是自己送上門了,看自己不整死他們,以報昨日之恥辱。
“掌櫃的又開始說大話了,是腰不疼了嗎?”李淼淼目光掃過他肥碩的腰身。
掌櫃隻覺得自己後腰疼得更厲害了,他冷著臉,朝後麵看戲的小廝說:“快去請王大人出來,就是這兩賤民,目無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
小廝看一眼掌櫃的,又看一眼提著魚的二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有牽扯的人,掌櫃的怎麼會惹到他們呢?
“什麼事叫你這麼氣急敗壞的,老遠就聽到你一個人大喊大叫的,這還在王家府邸門口,成何體統?”訓斥的聲音由遠及近。
隻見一個貴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款款向他們走過來,珠光寶氣,雍容華貴叫人不敢直視。
後麵跟著門丁和另外一個人,想必是廚房采買的下人。
見到來人,掌櫃的哪裡還有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做小伏低,佝僂著腰身:“外頭風雪大,夫人怎麼出來了?”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而看向另外兩人,見他們提著木桶,桶裡傳來一股魚腥味,不由得嫌棄的捂著口鼻:“你倆就是那賣魚的?”
李淼淼掛上一抹笑容,不卑不亢,應了一聲:“是。”
王夫人給了采買的人一個眼神,他立即上前看魚,不由得有些驚訝,這地方竟然有鮮活的魚賣,可真是稀奇。
平日裡要吃口新鮮得魚肉,都得八百裡加急,跑死兩條馬才行。
“夫人,魚很新鮮。”采買的湊到王夫人背後,小聲嚷了一句。
王夫人雖然嫌棄魚腥味,可做好的魚肉鮮嫩美味,口感極好,若非有些嘴饞,她也不會跟著來看看。
“你們這魚準備怎麼賣?除了這些,還有嗎?”
李淼淼見她滿意,心中大為喜悅:“魚二兩銀子一斤,倒也不止這些,隻是都被一些客棧的,還有幾家老爺要了,明日就要送貨過去。”
魚在這些地方是稀有之物,李淼淼覺得自己都賣便宜了。
掌櫃的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二兩銀子一斤?你怎麼不去搶?還說我黑心,我看你更是奸商,連心都沒有了。”
王夫人也微蹙眉頭:“二兩銀子,確實貴了。”
李淼淼搖搖頭,反駁道:“夫人,物以稀為貴,何況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過得艱難,吃不飽穿不暖的,糙米都一斤難求,更彆說吃肉了。”
“你是高門大戶,身份尊貴,自然得吃好的,配得上身份的,所有,我這魚賣二兩銀子一斤,不算貴,因為它值。”
李淼淼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理所應當,不見絲毫諂媚之色,倒叫人心生歡喜。
“你倒是個口齒伶俐的,不過,我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幾句漂亮話就能掏空它。”
王夫人沒上當,李淼淼也不惱,倒是掌櫃的看著二人談笑風生,隻覺得後腰疼得厲害。
“夫人,這兩人可不是好東西,昨日就是他們闖了我的鋪子,刺傷了我,如今還敢在此獅子大開口,你可不能信了他們。”
“魚確實稀有,所以賣的貴,平日裡想吃條活的,都要想儘辦法,如今他們卻提著一大桶,這怎麼能不叫人懷疑,魚的來處?”
他雖然一驚一乍的,王夫人仔細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偏頭看向李淼淼二人,等著他們的解釋。
齊存輕笑一聲:“夫人,掌櫃的昨日和我們有了過節,後來也都談妥了,雙方決定一笑泯恩仇,卻不想他內心不甘,今日惡人先告狀,詆毀我們。”
“實在叫人心寒,禹州人竟不是外鄉口口相傳的包容善良,果然謠言誤人啊!”
齊存遺憾的歎了一口氣,看起來頗有些失望:“至於這魚,饑荒年代,為了活命,總得想辦法的,聽說禹州地界繁華,人也爽朗,我們便想著,弄點水貨來這邊賣,勉強養家糊口。”
“這一路上,為了想辦法保持魚活蹦亂跳的,賣個好價錢,我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齊存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聲音沙啞:“我夫人的腿,都差點摔斷。”
李淼淼心領神會,向前走了兩步,一跛一跛的。
“夫人見笑,我家夫君就這樣,見我吃點苦頭,便哭哭啼啼的,這次差點沒哭暈過去,要是我的腿真斷了,這魚他怕是要生吞活咽,以解心頭之恨了。”
兩人信口開河,越說越誇張,王夫人卻深以為然,眼中露出難有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