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臨時生活區。
巨大洞窟中,隨處可見木板、紙箱等架構起的簡易‘小屋’.事實上,這根本不能叫做‘屋’。
尿騷味、汗臭味等充斥在空氣中,鈴丫頭將三四平的小木板棚打掃的乾乾淨淨,又將棉布衣服鋪在棚子中,作為晚上的床榻。
外頭有吵鬨聲,似乎有人在打架,鈴丫頭縮了縮脖子,蜷在小屋棚的角落裡,靜靜等待著。
倒也沒過多久。
用大紙張糊在屋棚入口的簡易‘門簾’被推開,滿頭是血的褚耀武鑽了進來。
“小武哥!”鈴丫頭帶著哭腔湊上前:“你的腦袋.”
“沒事,沒事。”
褚耀武擺了擺手,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苦澀道:
“本來賺回了三塊麵包的,被那夥混球搶了兩塊半去.”
他將麵包上的黴菌撕下,小心的把麵包遞上前:
“丫頭,快吃,我再出去找找。”
“小武哥,你吃。”
鈴丫頭堅決搖頭,小聲道:
“吃飽了,才有力氣。”
褚耀武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都三四天沒吃東西了.吃吧,我回來的時候也吃了些東西的。”
頓了頓,他凶巴巴道:
“不許拒絕。”
鈴丫頭扁了扁嘴,接過麵包,啃了小小的一口,然後灌下大口的泥水,旋即將麵包遞還回去:
“我吃過了!”
她很認真。
褚耀武無奈,將剩下的麵包一分為二,兩人依偎在一起,就著泥水,緩慢的、仔細的咀嚼著。
“小武哥,我們還能回地上去嗎?”
“不知道。”
褚耀武輕輕歎了口氣:
“地上已經活不了了,那些仙家們能給我們一條生路,庇護一二,也算不錯了。”
“小武哥,仙家到底讓你們做什麼呀?”
“就是些賣力氣的活兒,等會我繼續去賣力氣,多換點吃的回來。”褚耀武含糊其辭。
鈴丫頭臉蛋臟兮兮的,但眼睛卻很明亮,認真的看著褚耀武:
“小武哥,老實說。”
“我還能騙你?就是搬搬磚石之類的。”褚耀武神情有些不自然,縮了縮右手。
鈴丫頭抿嘴,忽然抱住褚耀武,掀開他右手的衣袖,旋而猛地捂住嘴,臉上滿是驚恐!
“這,這是什麼!”
她帶著哭腔。
褚耀武的右手上臂處,被生生挖了一個血洞,有幾隻細長的蜈蚣盤在其中,正在啃食著他的血肉。
“不疼的,也不傷性命。”
褚耀武慌亂的將袖子放下:
“那位仙家用了很玄妙的手段呢,連血都不會滴,什麼也不影響,我隻要喂喂這些蟲子,就能換來大麵包!”
“發黴的!”鈴丫頭將掌心裡那一小塊麵包捏碎,想要丟掉,卻又想到這麵包是怎麼來的,大口大口的塞進嘴裡,哭的滿臉都是淚水。
“不準去了。”
她低聲道。
“不去,沒有吃的。”
“那我也去。”
“不行。”
兩人沉默。
許久。
鈴丫頭靠在褚耀武的肩膀上,閉著眼睛:
“小武哥,你說牧哥他還好嗎?”
褚耀武神色更加低落了:
“不知道,這一片臨時屋棚區我找遍了,沒看到牧哥放心,牧哥一定沒事,一定沒事!”
鈴丫頭抹了一把眼淚:
“所有仙家,都要我們這麼做嗎?”她指了指褚耀武的胳膊,不敢去想衣裳下的可怖場景。
褚耀武搖了搖頭:
“不知道,應該不是,隻有這一位仙家那兒可這般做來換麵包的,其他仙家見都見不到。”
“仙家.來自哪裡呀?”
“我聽人說,仙家們來自外麵,來自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一個叫做不周的地方”
說著說著,褚耀武睡著了,鈴丫頭湊近看去,這才發現他臉龐蒼白至極,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
餓了太久,又一直以血肉喂飼蟲子。
鈴丫頭將棉被小心翼翼的蓋在褚耀武身上,低低道:
“我也去賺食物。”
“我也可以。”
她悄悄地鑽出小屋棚,入目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類似的簡易屋棚,
還有很多奄奄一息的人被扒光了身上衣服,丟在地上,一些麵相很凶的家夥則守在旁邊,等待那些奄奄一息者的死亡。
鈴丫頭緊了緊身上衣服,低了低腦袋,知道那些仙家是不允許殺人的事情發生的——那些麵相很凶的家夥,是準備等人自己死了,好拿來吃。
她跟著人流往發放麵包的那位仙家處走去,下意識的側過頭,看見遠處,在洞窟儘頭之上,憑空漂浮著一座很大很大的石台。
那裡有很亮很亮的光,依稀可以看見穿著華衣的仙家們。
真好啊。
鈴丫頭這般想著,又看到很遠處的那座半空中的大石台上,忽然閃爍了一下天藍色的光,有玄玄的紋路浮現。
她看到一個模糊人影憑空出現。
真厲害。
鈴丫頭不再眺望上方的浮空大石台,隻是順著人流往前走著,走著。
………………
天藍色的光華閃過,伴隨玄妙紋路交織,周牧的身形緩緩浮現而出。
“你出來了?”
冷麵妞的聲音響起,周牧晃了晃腦袋,掃視了一圈,四麵皆石,明顯是在一處地下巨型石窟,
而眼前則有一座座石疊的精致樓屋,能看見很多佩戴各色鈴鐺、氣息不俗的修者。
他從挪移法陣上走下,看向一旁候著的冷麵妞:
“這裡是?”
“不周的臨時駐地,地上發生了大變故,很多外來的妖鬼降臨,不能繼續停留了。”
周牧神色一凝,此刻看見了底下大片大片的簡易屋棚,一望無際。
駱霜雨走上前,簡短解釋道:
“從東區接引了一些民眾,一位前輩將這處石窟開辟了一番,分作數層,每一層都棲息著十餘萬民眾。”
她指了指底下:
“那兒是最上層,下頭還有四五層。”
“東區.”
周牧神色變了:
“那裡發生了什麼??”
他心頭一緊,小武和鈴丫頭可都還在東區!
“很複雜。”
駱霜雨平靜道:
“兩位仙境的佛家金剛、一位妖仙、一位鬼仙,各自帶著數百氣境至天境的生靈,將養殖區占據。”
“東區正是那位妖仙的地盤,四天時間,大概兩百萬餘人被狩獵,我們接引下來五十萬已經是極限了,一切發生不過四天。”
“北區呢?”周牧凝神問道。
“北區還算好一些,占據北區的是一位佛家金剛,此刻正在大唱梵音、誦念古經,將北區的人族度化,大抵是會帶回去作為佛民至少短時間性命無虞。”
聞言,周牧抿了抿嘴,神色有些難看起來,
駱霜雨又給他簡單描述了一番,他這才明白地上外城的現狀。
“南區的人,都死絕了?”周牧有些失神:“上千萬人.就這麼死絕了?”
駱霜雨想了想,搖頭道:
“不算死,隻是失了魂魄,成了‘行屍走肉’,畢竟明麵上還要遵守一下規矩的,有前輩猜測是南妖皇下達了滅絕令。”
她再給周牧解釋了一番滅絕令,而後道:
“滅絕令開始執行的時候,才是真正毫無限製的時刻。”
周牧神色微微發白。
想了想,
駱霜雨神色寧靜:
“對了,我是奉命在這兒等你的,我不周的【太老】要召見你,應該會問你一些在那封絕困陣中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