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之牢。
嬌媚的海妖坐在礁石上,手中撥弄著豎琴的琴弦,淺吟低唱,悠揚的歌聲在整個空間中回蕩。
白發的少年後背靠在礁石上,將頭枕在了軟膩的魚尾上,大半個身子都泡在水中,隨著樂章和波浪而輕輕搖晃,輕哼著歌謠,用手掌在水麵上拍打著節奏。
伴隨著浪潮拍打的礁石的聲響、海妖的歌謠、凡人拍打的節拍,三者交融,彙聚成了一首絕妙的歌謠。
這支悠長的歌聲持續了數個小時,最終在歌曲達到高潮後漸歇,最終落下帷幕。
而在芙蕾梅的歌聲停下後,赫伯特也緩緩睜開眼睛,輕聲開口:“芙蕾梅,我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
“嗯?嗯。”
海妖睜開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
“當你今天特意陪我唱了這麼久的歌之後,我就已經猜到了,你大概是要跟我告彆了。”
相處了一段時間,芙蕾梅對赫伯特的性格也有了一些了解,知道這個人不會無的放矢。
今日主動要與她歌唱,那想必是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再次合唱。
“也不算是告彆吧?隻是知會你一聲,畢竟我早晚還是會回來的。”
赫伯特搖了搖頭,大大的伸了個懶腰,然後調整了個姿勢,繼續舒舒服服地將後腦枕在魚尾上。
真舒服啊!
他這樣說著,可海妖卻並沒有輕易相信。
芙蕾梅搖了搖頭,俯身伸手去觸摸赫伯特的發絲,輕聲道:
“赫伯特,我這一生都在與人分彆,早已將每一次分離都當成是最後的告彆。”
作為特異體,芙蕾梅是比較幸運的。
身為海妖王族的她並沒有遭到其他族人的迫害,安然成長到了成年。
但她也是孤獨的。
無法與其他海妖正常溝通的她,雖然身處族群之中,卻好似永遠身處在無聲的監牢,時時刻刻都在體會到自己的異常。
永遠格格不入。
永遠無法真正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於是,她離開了。
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深夜,沒有留下任何消息,便悄悄離開了。
芙蕾梅開始了自己的旅途,在各處海域遊過,偷偷學習其他的語言。
用水流將落水的船員送回岸上,將海底沉船的珍藏交給前來探寶的冒險家,在迷霧中為失航的船隻引路,將海中交戰的巨獸分開彼此……
在那場漫長的旅途中,她遇上了很多人,給予了他們不少的幫助,但最後他們都離開了。
因為歲月而逝去,因為貪婪而墜入海底,因為莽撞而撞上暗礁,因為憤怒而同歸於儘……
無論是誰,最後都沒有遵守與她的約定。
所以,芙蕾梅不相信再會。
每一次分開,對她來說便是告彆。
“那你以後不用再這樣想了。”
赫伯特搖搖頭,也不睜開眼睛,就這麼閉目輕聲道:“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我不會辜負與你的約定。”
“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見你的……並且不會很久。”
自己雖然跑去外麵浪一圈,但肯定不會花費太久的時間,最終還是要回到這裡。
畢竟這個小盒才是他永遠的家。
很可惜,赫伯特這個時候沒有睜眼,錯過了芙蕾梅此刻望向他的眼神。
那如湖水一樣溫柔,也如大海一樣沉靜深邃的目光。
她用指尖輕輕撥弄著赫伯特的發絲,緩緩道:“那……我真的可以試著相信你嗎?”
“你永遠可以相信我,來吧,和之前一樣,我跟你約定。”
他將右手舉過頭頂,伸出了小拇指在芙蕾梅眼前晃了晃。
海妖有些遲疑地眨了眨眼,然後無奈地也伸出了小拇指,輕輕勾住晃了一下。
“好吧,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