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引見,賜馬兩匹、絹四十匹,擢授遊擊將軍、雲泉府果毅,仍令北門長上,並
賜生口十人。及軍還,太宗謂曰:“朕舊將並老,不堪受閫外之寄,每欲抽擢驍
雄,莫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尋遷右領軍郎將,依舊北門長上。
永徽五年,高宗幸萬年宮,甲夜,山水猥至,衝突玄武門,宿衛者散走。仁貴曰:
“安有天子有急,輒敢懼死?”遂登門桄叫呼,以驚宮內。高宗遽出乘高,俄而
水入寢殿,上使謂仁貴曰:“賴得卿呼,方免淪溺,始知有忠臣也。”於是賜禦
馬一匹。蘇定方之討賀魯也,於是仁貴上疏曰:“臣聞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明
其為賊,敵乃可伏。今泥熟仗素乾,不伏賀魯,為賊所破,虜其妻子。漢兵有於
賀魯諸部落得泥熟等家口,將充賤者,宜括取送還,仍加賜賚。即是矜其枉破,
使百姓知賀魯是賊,知陛下德澤廣及也。”高宗然其言,使括泥熟家口送還之,
於是泥熟等請隨軍效其死節。顯慶二年,詔仁貴副程名振於遼東經略,破高麗於
貴端城,斬首三千級。明年,又與梁建方、契苾何力於遼東共高麗大將溫沙門戰
於橫山,仁貴匹馬先入,莫不應弦而倒。高麗有善射者,於石城下射殺十餘人,
仁貴單騎直往衝之,其賊弓矢俱失,手不能舉,便生擒之。俄又與辛文陵破契丹
於黑山,擒契丹王阿卜固及諸首領赴東都。以功封河東縣男。尋又領兵擊九姓突
厥於天山,將行,高宗內出甲,令仁貴試之。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劄者,
卿且射五重。”仁貴射而洞之,高宗大驚,更取堅甲以賜之。時九姓有眾十餘萬,
令驍健數十人逆來挑戰,仁貴發三矢,射殺三人,自餘一時下馬請降。仁貴恐為
後患,並坑殺之。更就磧北安撫餘眾,擒其偽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曰:
“將軍三箭定天山,戰士長歌入漢關。”九姓自此衰弱,不複更為邊患。乾封初,
高麗大將泉男生率眾內附,高宗遣將軍龐同善、高等迎接之。男生弟男建率國人
逆擊同善等,詔仁貴統兵為後援。同善等至新城,夜為賊所襲。仁貴領驍勇赴救,
斬首數百級。同善等又進至金山,為賊所敗,高麗乘勝而進。仁貴橫擊之,賊眾
大敗,斬首五萬餘級。遂拔其南蘇、木底、蒼岩等三城,始與男生相會。高宗手
敕勞之曰:“金山大陣,凶黨實繁。卿身先士卒,奮不顧命,左衝右擊,所向無
前,諸軍賈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業,全此令名也。”仁貴乘勝領二千人進攻
扶餘城,諸將鹹言兵少,仁貴曰:“在主將善用耳,不在多也。”遂先鋒而行,
賊眾來拒,逆擊大破之,殺獲萬餘人,遂拔扶餘城。扶餘川四十餘城,乘風震懾,
一時送款。仁貴便並海略地,與李勣大會軍於平壤城。高麗既降,詔仁貴率兵二
萬人與劉仁軌於平壤留守,仍授右威衛大將軍,封平陽郡公,兼檢校安東都護。
移理新城,撫恤孤老;有乾能者,隨才任使;忠孝節義,鹹加旌表。高麗士眾莫
不欣然慕化。
鹹亨元年,吐蕃入寇,又以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率將軍阿史那道真、
郭待封等以擊之。待封嘗為鄯城鎮守,恥在仁貴之下,多違節度。軍至大非川,
將發赴烏海,仁貴謂待封曰:“烏海險遠,車行艱澀,若引輜重,將失事機,破
賊即回,又煩轉運。彼多瘴氣,無宜久留。大非嶺上足堪置柵,可留二萬人作兩
柵,輜重等並留柵內,吾等輕銳倍道,掩其未整,即撲滅之矣。”仁貴遂率先行,
至河口遇賊,擊破之,斬獲略儘,收其牛羊萬餘頭,回至烏海城,以待後援。待
封遂不從仁貴之命,領輜重繼進。比至烏海,吐蕃二十餘萬悉眾來救,邀擊,待
封敗走趨山,軍糧及輜重並為賊所掠。仁貴遂退軍屯於大非川。吐蕃又益眾四十
餘萬來拒戰,官軍大敗,仁貴遂與吐蕃大將論欽陵約和。仁貴歎曰:“今年歲在
康午,軍行逆歲,鄧艾所以死於蜀,吾知所以敗也。”仁貴坐除名。尋而高麗眾
相率複叛,詔起仁貴為雞林道總管以經略之。上元中,坐事徙象州,會赦歸。高
宗思其功,開耀元年,複召見,謂曰:“往九成宮遭水,無卿已為魚矣。卿又北
伐九姓,東擊高麗,漢北、遼東鹹遵聲教者,並卿之力也。卿雖有過,豈可相忘?
有人雲卿烏海城下自不擊賊,致使失利,朕所恨者,唯此事耳。今西邊不靜,瓜、
沙路絕,卿豈可高枕鄉邑,不為朕指揮耶?”於是起授瓜州長史,尋拜右領軍衛
將軍,檢校代州都督,又率兵擊突厥元珍等於雲州,斬首萬餘級,獲生口二萬餘
人、駝馬牛羊三萬餘頭。賊聞仁貴複起為將,素憚其名,皆奔散,不敢當之。其
年,仁貴病卒,年七十,贈左驍衛將軍,官造靈輿,並家口給傳還鄉。子訥,彆
有傳。
程務挺,洺州平恩人也。父名振,大業末,仕竇建德為普樂令,甚有能名,
諸賊不敢犯其境。尋棄建德歸國,高祖遙授永年令,仍令率兵經略河北。名振夜
襲鄴縣,俘其男女千餘人以歸。去鄴八十裡,閱婦人有乳汁者九十餘人,悉放遣
之。鄴人感其仁恕,為之設齋,以報其恩。及建德敗,始之任。俄而劉黑闥陷洺
州,名振複與刺史陳君賓自拔歸朝。母潘、妻李,在路為賊所掠,沒於黑闥。名
振又從太宗討黑闥,時黑闥於冀、貝、滄、瀛等州水陸運糧,以拒官軍,名振率
千餘人邀擊之,儘毀其舟車。黑闥聞之大怒,遂殺名振母、妻。及黑闥平,名振
請手斬黑闥,以其首祭母。名振以功拜營州都督府長史,封東郡公,賜物二千段、
黃金三百兩。累轉洺州刺史。太宗將征遼東,召名振問以經略之事,名振初對失
旨;太宗動色詰之,名振酬對逾辯,太宗意解,謂左右曰:“房玄齡常在我前,
每見彆嗔餘人,猶顏色無主。名振生平不見我,向來責讓,而詞理縱橫,亦奇士
也。”即日拜右驍衛將軍,授平壤道行軍總管。前後攻沙卑城,破獨山陣,皆以
少擊眾,稱為名將。永徽六年,累除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又率兵破高麗於貴
端水,焚其新城,殺獲甚眾。後曆晉、蒲二州刺史。龍朔二年卒,贈右衛大將軍,
諡曰烈。
務挺少隨父征討,以勇力聞,遷右領軍衛中郎將。永隆中,突厥史伏念反叛,
定襄道行軍總管李文暕、曹懷舜、竇義昭等相次戰敗。又詔禮部尚書裴行儉率
兵討之,務挺為副將,仍檢校豐州都督。時伏念屯於金牙山,務挺與副總管唐玄
表引兵先逼之。伏念懼不能支,遂間道降於行儉,許伏念以不死。中書令裴炎以
伏念懼務挺等兵勢而降,非行儉之功,伏念遂伏誅。務挺以功遷右衛將軍,封平
原郡公。永淳二年,綏州城平縣人白鐵餘率部落稽之黨據縣城反,偽稱尊號,署
百官,又進寇綏息,殺掠人吏,焚燒村落,詔務挺與夏州都督王方翼討之。務挺
進攻其城,拔之,生擒白鐵餘,儘平其餘黨。又以功拜左驍衛大將軍、檢校左羽
林軍。嗣聖初,與右領軍大將軍、檢校右羽林軍張虔勖同受則天密旨,帥兵入殿
庭,廢中宗為廬陵王,立豫王為皇帝。則天臨朝,累受賞賜,特拜其子齊之為尚
乘奉禦。務挺泣請回授其弟,則天嘉之,下製褒美,乃拜其弟原州司馬務忠為太
子洗馬。又明年,以務挺為左武衛大將軍、單於道安撫大使,督軍以禦突厥。務
挺善於綏禦,威信大行,偏裨已下,無不儘力;突厥甚憚之,相率遁走,不敢近
邊。及裴炎下獄,務挺密表申理之,由是忤旨。務挺素與唐之奇、杜求仁友善,
或構言務挺與裴炎、徐敬業皆潛相應接。則天遣左鷹揚將軍裴紹業就軍斬之,籍
沒其家。突厥聞務挺死,所在宴樂相慶,仍為務挺立祠,每出師攻戰,即祈禱焉。
貞觀、永徽間,軍將又有張士貴、趙道興,狀跡可錄。
張士貴者,虢州盧氏人也。本名忽峍,善騎射,膂力過人。大業末,聚眾
為盜,攻剽城邑,遠近患之,號為“忽峍賊”。高祖降書招懷之,士貴以所統
送款,拜右光祿大夫。累有戰功,賜爵新野縣公。從平東都,授虢州刺史。高祖
謂之曰:“欲卿衣錦晝遊耳。”尋入為右武候將軍。貞觀七年,破反獠而還,太
宗勞之曰:“聞公親當矢石,為士卒先,雖古名將,何以加也!朕嘗聞以身報國
者,不顧性命,但聞其語,未聞其實,於公見之矣。”後累遷左領軍大將軍,改
封虢國公。顯慶初卒,贈荊州都督,陪葬昭陵。
趙道興者,甘州酒泉人。隋右武候大將軍才之子也。道興,貞觀初曆遷左武
候中郎將,明閒宿衛,號為稱職。太宗嘗謂之曰:“卿父為隋武候將軍,甚有當
官之譽。卿今克傳弓冶,可謂不墜家聲。”因授右武候將軍,賜爵天水縣子。其
父時廨宇,仍舊不改,時人以為榮。道興嘗自指其廳事曰:“此是趙才將軍廳,
還使趙才將軍兒坐。”為朝野所笑,傳為口實。儀鳳中,累遷左金吾衛大將軍。
文明年,以老病致仕於家。子晈,亦為金吾將軍,凡三代執金吾,為時所稱。
史臣曰:孝恪機鈐果毅,協草昧之際;樹勳建策,有傑世之風。然而務奢為
恒,既未儘善,舉眾失律,不其惑與!張公經略,有天然才度,務穡勸分,董和
成績,惜哉中壽,其才未儘。刑國公神略翕張,雄謀戡定,輔平屯難,始終成業。
疏封陟位,未暢茂典,蓋闕如也。仁貴驍悍壯勇,為一時之傑,至忠大略,勃然
有立。噫,待封不協,以敗全略。孔子曰:“可與立,未可與權。”上加明命,
竟致立功,知臣者君,信哉!務挺勇力驍果,固有父風,英概輔時,克繼洪烈。
然而苟預廢立,竟陷讒構。古之言曰:“惡之來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向邇。”
其是之謂乎!士貴、道興,逢時立效,得儘義勇,以觀厥成;而繼父風概,三代
執金,不亦美乎!
讚曰:五將雄雄,俱立邊功。張、蘇二族,功名始終。郭、薛、務挺,徼功
奮命。垂則窮邊,兵無常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