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夏卿王正雅(族孫凝)柳公綽(子仲郢孫璧玭弟公權伯
父子華子華子公度)崔玄亮溫造(子璋)郭承嘏殷侑(孫盈孫)徐
晦
韋夏卿,字雲客,杜陵人。父迢,檢校都官郎中、嶺南節度行軍司馬。夏卿
苦學,大曆中與弟正卿俱應製舉,同時策入高等,授高陵主簿。累遷刑部員外郎。
時久旱蝗,詔於郎官中選赤畿令,改奉天縣令。以課最第一,轉長安令。改吏部
員外郎,轉本司郎中,拜給事中。出為常州刺史。夏卿深於儒術,所至招禮通經
之士。時處士竇群寓於郡界,夏卿以其所著史論,薦之於朝,遂為門人。改蘇州
刺史。貞元末,徐州張建封卒,初授夏卿徐州行軍司馬,尋授徐泗濠節度使。夏
卿未至,建封子愔為軍人立為留後,因授旄鉞。征夏卿為吏部侍郎,轉京兆尹、
太子賓客,檢校工部尚書、東都留守,遷太子少保。卒時年六十四,贈左仆射。
夏卿有風韻,善談宴,與人同處,終年而喜慍不形於色。撫孤侄,恩逾己子,
早有時稱。其所與遊辟之賓佐,皆一時名士。為政務通適,不喜改作。始在東都,
傾心辟士,頗得才彥,其後多至卿相,世謂之知人。
王正雅,字光謙,其先太原尹東都留守翃之子。伯父翊,代宗朝禦史大夫,
以貞亮鯁直,名於當代,卒諡曰忠惠。正雅少時,以孝行修謹聞。元和初,舉進
士,登甲科,禮部侍郎崔邠甚知之,累從職使府。元和十一年,拜監察禦史,三
遷為萬年縣令。
當穆宗時,京邑號為難理,正雅抑強扶弱,政甚有聲。會柳公綽為京兆尹,
上前褒稱,穆宗命以緋衣銀章,就縣宣賜。遷戶部郎中,尋加知台雜事,再遷太
常少卿,出為汝州刺史,充本州防禦使。有中人為監軍,怙權乾政,正雅不能堪,
乃謝病免。
入為大理卿。會宋申錫事起,獄自內出,卒無證驗。是時王守澄之威權,鄭
注之寵勢,雖宰相重臣,無敢顯言其事者。唯正雅與京兆尹崔綰上疏,請出造事
者,付外考驗其事,彆具狀聞。由是獄情稍緩,申錫止於貶官,中外翕然推重之。
太和五年十一月卒,贈左散騎常侍。
正雅從弟重,翊之子也,位止河東令。重子眾仲,登進士第,累官衡州刺史。
眾仲子凝。
凝,字致平,少孤,宰相鄭肅之甥,少依舅氏。年十五,兩經擢第。嘗著
《京城六崗銘》,為文士所稱。再登進士甲科。崔璪領鹽鐵,辟為巡官。曆佐梓
潼、宣歙使幕。宰相崔龜從奏為鄠縣尉、集賢校理,遷監察禦史,轉殿中。宰相
崔鉉出鎮揚州,奏為節度副使。入為起居郎,曆禮部、兵部、考功三員外。遷司
封郎中、長安令。中丞鄭處誨奏知台雜,換考功郎中,遷中書舍人。時政不協,
出為同州刺史,賜金紫。暮年,移疾華州敷水彆墅。逾年,以禮部侍郎征。
凝性堅正,貢闈取士,拔其寒俊,而權豪請托不行,為其所怒,出為商州刺
史。明年,檢校右散騎常侍、潭州刺史、湖南團練觀察使。入為兵部侍郎,領鹽
鐵轉運使。又以不奉權幸,改秘書監。出為河南尹、檢校禮部尚書、宣州刺史、
宣歙觀察使。凝鹹通中兩佐宣城使幕,備究人之利病,滌除積弊,民俗阜康。
逾歲,黃巢自嶺表北歸,大掠淮南,攻圍和州。凝令牙將樊儔率師據采石以
援之。儔犯令,凝即斬之以徇,命彆將烏穎代儔赴援,竟解曆陽之圍。賊怒,引
眾攻宣城。大將王涓請出軍逆戰,凝曰:“賊忿恚而來,宜持重待之。彼眾我寡,
萬一不捷,則州城危矣!”涓銳意請行,凝即閱集丁壯,分守要害,登陴設備。
涓果戰死。賊乘勝而來,則守有備矣。賊為梯衝之具,急攻數月,禦備力殫,吏
民請曰:“賊之凶勢不可當,願尚書歸款退之,懼覆尚書家族。”凝曰:“人皆
有族,予豈獨全?誓與此城同存亡也。”既而賊退去,時乾符五年也。其年夏,
疾甚,有大星墜於正寢。八月卒於郡,時年五十八。無子,以弟子鑣為嗣。鑣兄
钜,位終兵部侍郎。
柳公綽,字起之,京兆華原人也。祖正禮,邠州士曹參軍。父子溫,丹州刺
史。公綽幼聰敏。年十八,應製舉,登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授秘書省校書郎,
貞元元年也。貞元四年,複應製舉,再登賢良方正科,時年二十一。製出,授渭
南尉。
公綽性謹重,動循禮法。屬歲饑,其家雖給,而每飯不過一器。歲稔複初。
家甚貧,有書千卷,不讀非聖之書。為文不尚浮靡。慈隰觀察使姚齊梧奏為判官,
得殿中侍禦史。冬,薦授開州刺史,入為侍禦史,再遷吏部員外郎。武元衡罷相
鎮西蜀,與裴度俱為元衡判官,尤相善。先度入為吏部郎中,度以詩餞彆,有
“兩人同日事征西,今日君先捧紫泥”之句。
元和初,憲宗頗出遊畋,銳意用兵;公綽欲因事諷諫。五年十一月,獻《太
醫箴》一篇,其辭曰:
天布寒暑,不私於人。品類既一,崇高以均。惟謹好愛,能保其身。清淨無
瑕,輝光以新。寒暑滿天地之間,浹肌膚於外;好愛溢耳目之前,誘心知於內。
清潔為隄,奔射猶敗,氣行無章,隙不在大。睿聖之姿,清明絕俗;心正無邪,
誌高寡欲。謂天高矣,氣蒙晦之;謂地厚矣,橫流潰之。聖德超邁,萬方賴之。
飲食所以資身也,過則生患;衣服所以稱德也,侈則生慢。唯過與侈,心必隨之,
氣與心流,疾亦伺之。聖心不惑,孰能移之?畋遊恣樂,流情蕩誌;馳騁勞形,
吒叱傷氣。惟天之重,從禽為累。不養其外,前修所忌。聖心非之,孰敢違之。
人乘氣生,嗜欲以萌,氣離有患,氣凝則成。巧必喪真,智必誘情,去彼煩慮,
在此誠明。醫之上者,理於未然,患居慮後,防處事先。心靜樂行,體和道全,
然後能德施萬物,以享億年。聖人在上,各有攸處。庶政有官,群藝有署。臣司
太醫,敢告諸禦。
憲宗深嘉之。翌日,降中使獎勞之,曰:“卿所獻之文雲:‘氣行無間,隙
不在大。’何憂朕之深也?”逾月,拜禦史中丞。
公綽素與裴垍厚,李吉甫出鎮淮南,深怨垍。六年,吉甫複輔政,以公綽為
潭州刺史、兼禦史中丞,充湖南觀察使。湖南地氣卑濕,公綽以母在京師,不可
迎侍,致書宰相,乞分司洛陽,以便奉養,久不許。八年,移為鄂州刺史、鄂嶽
觀察使,乃迎母至江夏。
九年,吳元濟據蔡州叛,王師討伐。詔公綽以鄂嶽兵五千隸安州刺史李聽,
率赴行營。公綽曰:“朝廷以吾儒生不知兵耶?”即日上奏,願自征行,許之。
公綽自鄂濟湘江,直抵安州;李聽以廉使之禮事之。公綽謂之曰:“公所以屬鞬
負弩者,豈非為兵事耶?若去戎容,被公服,兩郡守耳,何所統攝乎?以公名家
曉兵,若吾不足以指麾,則當赴闕;不然,吾且署職名,以兵法從事矣。”聽曰:
“唯公所命。”即署聽為鄂嶽都知兵馬使、中軍先鋒、行營兵馬都虞候,三牒授
之。乃選卒六千屬聽,戒其部校曰:“行營之事,一決都將。”聽感恩畏威,如
出麾下。其知權製變,甚為當時所稱。鄂軍既在行營,公綽時令左右省問其家。
如疾病、養生、送死,必厚廩給之。軍士之妻治容不謹者,沉之於江。行卒相感
曰:“中丞為我輩知家事,何以報效?”故鄂人戰每克捷。
十一年,入為給事中。李師道歸朝,遣公綽往鄆州宣諭。使還,拜京兆尹,
以母憂免。
十四年,起為刑部侍郎,領鹽鐵轉運使。轉兵部侍郎、兼禦史大夫,領使如
故。長慶元年,罷使,複為京兆尹、兼禦史大夫。
時河朔複叛,朝廷用兵,補授行營諸將,朝令夕改,驛騎相望。公綽奏曰:
“自幽、鎮用兵,使命繁並,館遞匱乏,鞍馬多闕。又敕使行李人數,都無限約。
其衣緋紫乘馬者,二十、三十匹,衣黃綠者,不下十匹、五匹。驛吏不得視券牒,
隨口即供。驛馬既儘,遂奪路人鞍馬。衣冠士庶,驚擾怨嗟,遠近喧騰,行李將
絕。伏望聖慈,聊為定限。”乃下中書條疏人數。自是吏不告勞。以言直為北司
所惡,尋轉吏部侍郎。
二年九月,遷禦史大夫。韓弘病,自河中入朝。以弘守司徒、中書令,詔百
僚問疾。弘遣其子達情,言不能接見。公綽謂其子曰:“聖上以公官重,令百司
省問,異禮也。如拜君賜,宜力疾公見。安有臥令子弟傳言耶?”弘懼,挾扶而
出,人皆聳然。
三年,改尚書左丞,又拜檢校戶部尚書、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使。行部
至鄧縣,縣二吏犯法,一贓賄,一舞文。縣令以公綽守法,必殺贓吏。獄具,判
之曰:“贓吏犯法,法在;奸吏壞法,法亡。誅舞文者。”公綽馬害圉人,命斬
之。賓客進言曰:“可惜良馬,圉人自防不至。”公綽曰:“安有良馬害人乎?”
亟命殺之。牛僧孺罷相鎮江夏,公綽具戎容,於郵舍候之。軍吏自以漢上地高於
鄂,禮太過。公綽曰:“奇章才離台席,方鎮重宰相,是尊朝廷也。”竟以戎容
見。有道士獻丹藥,試之有驗,問所從來,曰:“煉此丹於薊門。”時朱克融方
叛,公綽遽謂之曰:“惜哉,至藥來於賊臣之境,雖驗何益!”乃沉之於江,而
逐道士。鄧縣人鄭懷政病狂,妄稱天子,公綽捕而殺之。
敬宗即位,加檢校左仆射。寶曆元年,入為刑部尚書。
二年,授邠州刺史、邠寧慶節度使。所部有神策諸鎮,屯列要地,承前不受
節度使製置,遂致北虜深入。公綽上疏論之,因詔諸鎮皆稟邠寧節度使製置。
三年,入為刑部尚書,京兆人有姑鞭婦致死者,府斷以償死。公綽議曰:
“尊毆卑非鬥,且其子在,以妻而戮其母,非教也。”竟減死。
太和四年,複檢校左仆射、太原尹、北都留守、河東節度觀察等使。是歲,
北虜遣梅祿將軍李暢以馬萬匹來市,托雲入貢。所經州府,守帥假之禮分,嚴其
兵備。留館則戒卒於外,懼其襲奪。太原故事,出兵迎之。暢及界上,公綽使牙
將祖考恭單馬勞問,待以修好之意。暢感義出涕,徐驅道中,不妄馳獵。及至,
辟牙門,令譯引謁,宴以常禮。及市馬而還,不敢侵犯。陘北有沙陁部落,自九
姓、六州皆畏避之。公綽至鎮,召其酋朱耶執宜,直抵雲、朔塞下,治廢柵十一
所,募兵三千付之,留屯塞上,以禦匈奴。其妻母來太原者,請梁國夫人對酒食
問遺之。沙陁感之,深得其效。
六年,以病求代。三月,授兵部尚書,征還京師。四月卒,贈太子太保,諡
曰成。
公綽天資仁孝,初丁母崔夫人之喪,三年不沐浴。事繼親薛氏三十年,姻戚
不知公綽非薛氏所生。外兄薛宮早卒,一女孤,配張毅夫,資遺甚於己子。性端
介寡合,與錢微、蔣乂、杜元穎、薛存誠文雅相知,交情款密。凡六開府幕,得
人尤盛。錢徽掌貢之年,鄭朗覆落,公綽將赴襄陽,首辟之,朗竟為名相。盧簡
辭、崔璵、夏侯孜、韋長、李續、李拭,皆至公卿。為吏部侍郎,與舅左丞崔從
同省,人士榮之。子仲郢,弟公權、公諒。
仲郢,字諭蒙,元和十三年進士擢第,釋褐秘書省校書郎。牛僧孺鎮江夏,
辟為從事。仲郢有父風,動修禮法,僧孺歎曰:“非積習名教,安能及此!”入
為監察禦史。
五年,遷侍禦史。富平縣人李秀才,籍在禁軍,誣鄉人斫父墓柏,射殺之。
法司以專殺論。文宗以中官所庇,決杖配流。右補闕蔣係上疏論之,不省。仲郢
執奏曰:“聖王作憲,殺人有必死之令;聖明在上,當官無壞法之臣。今秀才犯
殺人之科,愚臣備監決之任,此賊不死,是亂典章。臣雖至微,豈敢曠職?其秀
才未敢行決,望彆降敕處分。”乃詔禦史蕭傑監之。傑又執奏。帝遂詔京兆府行
決,不用監之。然朝廷嘉其守法。
會昌中,三遷吏部郎中,李德裕頗知之。武宗有詔減冗官,吏部條疏,欲牒
天下州府取額外官員。仲郢曰:“諸州每冬申闕,何煩牒耶?”幸門頓塞。仲郢
條理旬日,減一千二百員,時議為愜。遷諫議大夫。
五年,準南奏吳湘獄,禦史崔元藻覆按得罪。仲郢上疏理之,人皆危懼。德
裕知其無私,益重之。武宗築望仙台,仲郢累疏切諫。帝召諭之曰:“聊因舊趾
增葺,愧卿忠言。”德裕奏為京兆尹,謝日,言曰:“下官不期太尉恩獎及此,
仰報厚德,敢不如奇章門館。”德裕不以為嫌。時廢浮圖法,以銅像鑄錢。仲郢
為京畿鑄錢使,錢工欲於模加新字;仲郢止之,唯淮南加新字,後竟為僧人取之
為像設鐘罄。紇乾皋訴表甥劉詡毆母,詡為禁軍小校,仲郢不俟奏下,杖殺。為
北司所譖,改右散騎常侍,權知吏部尚書銓事。
宣宗即位,德裕罷相,出仲郢為鄭州刺史。周墀自江西移鎮滑台。過鄭,觀
其境內大理,甚獎之。俄而墀入輔政,遷為河南尹。蒞事逾月,召拜戶部侍郎。
居無何,墀罷知政事。同列有疑仲郢與墀善,左授秘書監。數月,複出為河南尹。
以寬惠為政,言事者以為不類京兆之政。仲郢曰:“輦轂之下,彈壓為先;郡邑
之治,惠養為本。何取類耶?”
大中年,轉梓州刺史、劍南東川節度使。孔目吏邊章簡者,以貨交近幸,前
後廉使無如之何。仲郢因事決殺,部內肅然,不俟行法而自理。在鎮五年,美績
流聞,征為吏部侍郎。入朝未謝,改兵部侍郎,充諸道鹽鐵轉運使。
大中十二年,罷使,守刑部尚書。鹹通初,轉兵部,加金紫光祿大夫、河東
男、食邑三百戶。俄出為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鳳州刺史盧方乂以輕罪決部
叫,數日而斃。其妻列訴,又旁引他吏,械係滿獄。仲郢召其妻謂之曰:“刺史
科小罪誡人,但本非死刑,雖未出辜,其實病死。”罰方乂百直,係者皆釋,郡
人深感之。因決贓吏過當,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逾年,為虢州刺史。數月,檢
校尚書左仆射、東都留守。盜發先人墓,棄官歸華原。除華州刺史,不拜。數月,
以本官為鄆州刺史,天平軍節度觀察等使,授節鉞於華原彆墅,卒於鎮。
初,仲郢自拜諫議後,每遷官,群烏大集於升平裡第,廷樹戟架皆滿,凡五
日而散。詔下,不複集,家人以為候,唯除天平,烏不集。
仲郢嚴禮法,重氣義,嘗感李德裕之知。大中朝,李氏無祿仕者。仲郢領鹽
鐵時,取德裕兄子從質為推官,知蘇州院事,令以祿利贍南宅。令孤綯為宰相,
頗不悅。仲郢與綯書自明,其要雲:“任安不去,常自愧於昔人;吳詠自裁,亦
何施於今日?李太尉受責既久,其家已空,遂絕蒸嘗,誠增痛惻。”綯深感歎,
尋與從質正員官。
仲郢以禮法自持,私居未嘗不拱手,內齋未嘗不束帶。三為大鎮,廄無名馬,
衣不薰香。退公布卷,不舍晝夜。《九經》、《三史》一鈔;魏、晉已來南北史
再鈔;手鈔分門三十卷,號《柳氏自備》。又精釋典,《瑜伽》、《智度大論》
皆再鈔;自餘佛書,多手記要義。小楷精謹,無一字肆筆。撰《尚書二十四司箴》,
韓愈、柳宗元深賞之。有文集二十卷。子珪、璧、玭。
珪,字鎮方,大中五年登進士第,累辟使府,早卒。
璧,大中九年登進士第。文格高雅。嘗為《馬嵬詩》,詩人韓琮、李商隱嘉
之。馬植鎮陳許,辟為掌書記,又從植汴州。李瓚鎮桂管,奏為觀察判官。軍政
不愜,璧極言不納,拂衣而去。桂府尋亂,入為右補闕。僖宗幸蜀,召充翰林學
士,累遷諫議大夫,充職。
玭應兩經舉,釋褐秘書正字。又書判拔萃,高湜辟為度支推官。逾年,拜
右補闕。湜出鎮澤潞,奏為節度副使。入為殿中侍禦史。李蔚鎮襄陽,辟為掌書
記。湜再鎮澤潞,複為副使。入為刑部員外。湜為亂將所逐,貶高要尉,玭三
上疏申理。湜見疏本歎曰:“我自辨析,亦不及此。”尋出廣州節度副使。明年,
黃巢陷廣州,郡人鄧承勳以小舟載玭脫禍。召為起居郎。賊陷長安,為刃所傷,
出奔行在,曆諫議給事中,位至禦史大夫。
玭嘗著書誡其子弟曰:
夫門地高者,可畏不可恃。可畏者,立身行己,一事有墜先訓,則罪大於他
人。雖生可以苟取名位,死何以見祖先於地下?不可恃者,門高則自驕,族盛則
人之所嫉。實藝懿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爭指矣。所以承世胄者,修己
不得不懇,為學不得不堅。夫人生世,以無能望他人用,以無善望他人愛,用愛
無狀,則曰“我不遇時,時不急賢”。亦由農夫鹵莽而種,而怨天澤之不潤,雖
欲弗餒,其可得乎!
予幼聞先訓,講論家法。立身以孝悌為基,以恭默為本,以畏怯為務,以勤
儉為法,以交結為末事,以氣義為凶人。肥家以忍順,保交以簡敬。百行備,疑
身之未周;三緘密,慮言之或失。廣記如不及,求名如儻來。去吝與驕,庶幾減
過。蒞官則潔己省事,而後可以言守法;守法而後可以言養人。直不近禍,廉不
沽名。廩祿雖微,不可易黎氓之膏血;榎楚雖用,不可恣褊狹之胸襟。憂與福
不偕,潔與富不並。比見門家子孫,其先正直當官,耿介特立,不畏強禦;及其
衰也,唯好犯上,更無他能。如其先遜順處己,和柔保身,以遠悔尤;及其衰也,
但有暗劣,莫知所宗。此際幾微,非賢不達。
夫壞名災己,辱先喪家。其失尤大者五,宜深誌之。其一,自求安逸,靡甘
澹泊,苟利於己,不恤人言。其二,不知儒術,不悅古道:懵前經而不恥,論當
世而解頤;身既寡知,惡人有學。其三,勝己者厭之,佞己者悅之,唯樂戲譚,
莫思古道。聞人之善嫉之,聞人之惡揚之。浸漬頗僻,銷刻德義,簪裾徒在,廝
養何殊。其四,崇好慢遊,耽嗜曲糵,以銜杯為高致,以勤事為俗流,習之易荒,
覺已難悔。其五,急於名宦,昵近權要,一資半級,雖或得之;眾怒群猜,鮮有
存者。茲五不是,甚於痤疽。痤疽則砭石可瘳,五失則巫醫莫及。前賢炯戒,方
冊具存,近代覆車,聞見相接。
夫中人已下,修辭力學者,則躁進患失,思展其用;審命知退者,則業荒文
蕪,一不足采。唯上智則研其慮,博其聞,堅其習,精其業,用之則行,舍之則
藏。苟異於斯,豈為君子?
初公綽理家甚嚴,子弟克稟誡訓,言家法者,世稱柳氏雲。
公權,字誠懇。幼嗜學,十二能為辭賦。元和初,進士擢第,釋褐秘書省校
書郎。李聽鎮夏州,辟為掌書記。穆宗即位,入奏事,帝召見,謂公權曰:“我
於佛寺見卿筆跡,思之久矣。”即日拜右拾遺,充翰林侍書學士。遷右補闕、司
封員外郎。穆宗政僻,嘗問公權筆何儘善,對曰:“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
上改容,知其筆諫也。曆穆、敬、文三朝,侍書中禁。公綽在太原,致書於宰相
李宗閔雲:“家弟苦心辭藝,先朝以侍書見用,頗偕工祝,心實恥之,乞換一散
秩。”乃遷右司郎中,累換司封、兵部二郎中、弘文館學士。
文嘗思之,複召侍書,遷諫議大夫。俄改中書舍人,充翰林書詔學士。每浴
堂召對,繼燭見跋,語猶未儘,不欲取燭,宮人以蠟淚揉紙繼之。從幸未央宮,
苑中駐輦謂公權曰:“我有一喜事,邊上衣賜,久不及時,今年二月給春衣訖。”
公權前奉賀,上曰:“單賀未了,卿可賀我以詩。”宮人迫其口進,公權應聲曰:
“去歲雖無戰,今年未得歸。皇恩何以報,春日得春衣。”上悅,激賞久之。便
殿對六學士,上語及漢文恭儉,帝舉袂曰:“此浣濯者三矣。”學士皆讚詠帝之
儉德,唯公權無言。帝留而問之,對曰:“人主當進賢良,退不肖,納諫諍,明
賞罰。服浣濯之衣,乃小節耳。”時周墀同對,為之股栗,公權辭氣不可奪。帝
謂之曰:“極知舍人不合作諫議,以卿言事有諍臣風彩,卻授卿諫議大夫。”翌
日降製,以諫議知製誥,學士如故。
開成三年,轉工部侍郎,充職。嘗入對,上謂曰:“近日外議如何?”公權
對曰:“自郭旼除授邠寧,物議頗有臧否。”帝曰:“旼是尚父之從子,太
皇太後之季父,在官無過。自金吾大將授邠寧小鎮,何事議論耶?”公權曰:
“以旼勳德,除鎮攸宜。人情論議者,言旼進二女入宮,致此除拜,此信乎?”
帝曰:“二女入宮參太後,非獻也。”公權曰:“瓜李之嫌,何以戶曉?”因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