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瘞遺骸王玉英配夫 償聘金韓秀才贖子_二刻拍案驚奇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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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 瘞遺骸王玉英配夫 償聘金韓秀才贖子(2 / 2)

乞道其詳。”韓生道:“說來事涉怪異,不好告訴。”黃翁道:“既有令郎這段

緣契,便是自家骨肉,說與老夫知道,也好得知此子本末。”韓生道:“此子之

母,非今世人,乃二百年前貞女之魂也。此女在宋時,父為閩官,禦敵失守,全

家死節。其魂不泯,與小生配合生兒。因被外人所疑,他說家世湘潭,將來貴處

寄養。衣帶之字,皆其親書。今日小生到此,也是此女所命,不想果然遇著,敢

請一見。”黃翁道:“有如此作怪異事!想令郎出身如此,必當不凡。今令郎與

小兒共是三兄弟,同到長沙應試去了。”韓生道:“小生既遠尋到此,就在長沙,

也要到彼一麵。隻求老翁念我天性父子,恩使歸宗,便為萬幸。”黃翁道:“父

子至親,誼當使君還珠。況是足下冥緣,豈可間隔?但老夫十八年撫養,已不必

說;隻近日下聘之資,也有四十金。子既已歸足下,此聘金須得相還。”韓生道:

“老翁恩德難報,至於聘金,自宜奉還。容小生見過小兒之後,歸與其母計之,

必不敢負義也。”

韓生就彆了黃翁,徑到長沙,訪問黃翁三子應試的下處。已問著了,就寫一

帖傳與黃翁大兒子鶴齡。帖上寫道:“十八年前與聞衣帶事人韓某。”鶴齡一見

衣帶說話,感動於心,驚出請見道:“足下何處人氏?何以知得衣帶事體?”韓

生看那鶴齡時:年方弱冠,體不勝衣。清標固稟父形,嫣質猶同母貌。恂恂儒雅,

儘道是十八歲書生;邈邈源流,豈知乃二百年鬼子!韓生看那鶴齡模樣,儼然與

王玉英相似,情知是他兒子,遂答道:“小郎君可要見寫衣帶的人否?”鶴齡道:

“寫衣帶之人,非吾父即吾母。原約在今年,今足下知其人,必是有的信,望乞

見教。”韓生道:“寫衣帶之人,即吾妻王玉英也。若要相見,先須認得我。”

鶴齡見說,知是其父,大哭抱住道:“果是吾父,如何舍得棄了兒子一十八年?”

韓生道:“汝母非凡女,乃二百年鬼仙,與我配合生兒,因乳養不便,要寄托人

間。汝母原籍湘潭,故將至此地。我實福建秀才,與汝母姻緣也在福建。今汝若

不忘本生父母,須彆了此間義父,還歸福建為是。”鶴齡道:“吾母如今在那裡?

兒也要相會。”韓生道:“汝母倏去倏來,本無定所,若要相會,也須到我閩中。”

鶴齡至性所在,不勝感動。兩弟鶴算、延齡在旁邊聽見說著要他歸福建說話,少

年心性,不覺大怒起來,道:“那裡來這野漢,造此不根之談,來誘哄人家子弟,

說著不達道理的說話!好端端一個哥哥,卻教他到福建去,有這樣胡說的?”那

家人每見說,也多嗔怪起來,對鶴齡道:“大官人不要聽這個遊方人,他每專打

聽著人家事體,來撰造是非哄誘人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的扯,推的推,要

搡他出去。韓生道:“不必羅唕!我已在湘潭見過了你老主翁,他隻要完得聘金

四十兩,便可贖回,還隻是我的兒子。你們如何胡說!”眾人那裡聽他?隻是推

他出去為淨。鶴齡心下不安,再三戀戀,眾人也不顧他。兩弟狠狠道:“我兄無

主意,如何與這些閒棍講話!饒他一頓打,便是人情了。”鶴齡道:“衣帶之語,

必非虛語,此實吾父來尋盟。他說道曾在湘潭見過爹爹來,回去到家裡必知端的。”

鶴算,延齡兩人與家人隻是不信,管住了下處門首,再不放他進去與鶴齡相見了。

韓生自思兒子雖得見過,黃家婚聘之物,理所當還。今沒個處法還得他,空

手在此,一年也無益,莫要想得兒子歸去,不如且回家去再做計較。心裡主意未

定,到了晚間,把竹筴擊將起來。王玉英即至,韓生因說著已見兒子,黃家要償

取聘金方得贖回的話。玉英道:“聘金該還,此間未有處法,不如且回閩中,彆

圖機會。易家親事,亦是前緣,待取了聘金,再到此地完成其事,未為晚也。”

韓生因此決意回閩,一路浮湘涉湖,但是波浪險阻,玉英便到舟中護衛,至於盤

纏缺乏,也是玉英暗地資助,得以到家。到家之日,裡鄰驚駭,道是韓生向來遇

妖,許久不見,是被妖魅拐到那裡去,必然喪身在外,不得歸來了。今見好好還

家,以為大奇,平日往來的多來探望。韓生因為眾人疑心壞了他,見來問的,索

性一一把實話從頭至尾備述與人,一些不瞞。眾人見他不死,又果有兒子在湘潭,

方信他說話是實。反共說他遇了仙緣,多來慕羨他。不認得的,儘想一識其麵。

有問韓生為何不領了兒子歸來,他把聘金未曾還得、湘潭養父之家不肯的話說了。

有好事的多願相助,不多幾時,湊上了二十餘金,尚少一半。夜間擊筴,與王玉

英商量。玉英道:“既有了一半,你隻管起身前去,途中有湊那一半之處。”

韓生隨即動身,到了半路,在江邊一所古廟邊經過,玉英忽來對韓生道:

“此廟中神廚裡坐著,可得二十金,足還聘金了。”韓生依言,泊船登岸。走入

廟裡看時,隻見:廟門頹敗,神路荒涼。執撾的小鬼無頭,拿簿的判官沒帽。庭

中多獸跡,狐狸在此宵藏;地上少人蹤,魍魎投來夜宿。存有千年香火樣,何曾

一陌紙錢飄!韓生到神廚邊揭開帳幔來看,灰塵堆來有寸多厚,心裡道:“此處

那裡來的銀子?”然想著玉英之言未曾有差,且依他說話,爬上去蹲在廚裡。喘

息未定,隻見一個人慌慌忙忙走將進來,將手在案前香爐裡亂塞。塞罷,對著神

道聲喏道:“望菩薩遮蓋遮蓋,所罰之咒,不要作準。”又見一個人在外邊嚷進

來道:“你欺心偷過了二十兩銀子,打點混賴,我與你此間神道麵前罰個咒。罰

得咒出,便不是你。”先來那個人,便對著神道口裡念誦道:“我若偷了銀子,

如何如何。”後來這個人見他賭得咒出,遂放下臉子道:“果是與你無乾,不知

在那裡錯去了。”先來那個人,把身子抖一抖,兩袖灑一灑道:“你看我身邊須

沒藏處。”兩個唧唧噥噥,一路說著,外邊去了。

韓生不見人來了,在神廚裡走將出來,摸一摸香爐,看適間藏的是甚麼東西,

摸出一個大紙包來,打開看時,是一包成錠的銀子,約有二十餘兩。韓生道:

“慚愧,眼見得這先入來的,瞞起同伴的銀子藏在這裡,等賭過咒搜不出時,慢

慢來取用。豈知已先為鬼神所知,歸我手也!欲待不取,總來是不義之財;欲待

還那失主,又明顯出這個人的偷竊來了。不如依著玉英之言,且將去做贖子之本,

有何不可?”當下取了,出廟下船,船裡從容一秤,果有二十兩重,分毫不少,

韓生大喜。

到了湘潭,徑將四十金來送還黃翁聘禮,求贖鶴齡。黃翁道:“婚盟已定,

男女俱已及時,老夫欲將此項與令郎完了姻親,此後再議歸閩。唯足下喬梓自做

主張,則老夫事體也完了。”韓生道:“此皆老翁玉成美意,敢不聽命?”黃翁

著媒人與易家說知此事。易家不肯起來道:“我家初時隻許嫁黃公之子,門當戶

對,又同裡為婚,彼此俱便;今聞此子原籍福建,一時配合了,他日要離了歸鄉,

相隔著四五千裡,這怎使得?必須講過,隻在黃家不去的,其事方諧。”媒人來

對黃翁說了。黃翁巴不得他不去的,將此語一一告訴韓生道:“非關老夫要留此

子,乃親家之意如此。況令郎名在楚籍,婚在楚地,還閩之說,必是不妥,為之

奈何?”韓生也自想有些行不通,再擊竹筴與玉英商量。玉英道:“一向說易家

親事是前緣,既已根絆在此,怎肯放去?兄妾本籍湘中,就等兒子做了此間女婿,

成立在此也好。郎君隻要父子相認,何必歸閩?”韓生道:“閩是吾鄉,我母還

在,若不歸閩,要此兒子何用?”玉英道:“事數到此,不由君算。若執意歸閩,

兒子婚姻便不可成。郎君將此兒歸閩中,又在何處另結良緣?不如且從黃、易兩

家之言,成了親事,他日兒子自有分曉也。”韓生隻得把此意回複了黃翁,一憑

黃翁主張。黃翁先叫鶴齡認了父親,就收拾書房與韓生歇下了。然後將此四十兩

銀子,支分作花燭之費。到易家道了日子。易家見說不回福建了,無不依從。

成親之後,鶴齡對父韓生說,要見母親一麵。韓生說與玉英,玉英道:“是

我自家的兒子,正要見他。但此間人多,非我所宜。可對兒子說,人靜後房中悄

悄擊筴,我當見他夫婦兩人一麵。”韓生對鶴齡說知,就把竹筴密付與他,鶴齡

領著去了。等到黃昏,鶴齡擊筴,隻見一個淡妝女子在空中下來,鶴齡夫妻知是

尊嫜,雙雙跪下。玉英撫摹一番,道:“好一對兒子媳婦,我為你一點骨血,精

緣所牽,二百年貞靜之性,不得安閒。今幸已成房立戶,我願已完矣。”鶴齡道:

“兒子頗讀詩書,曾見古今事跡。如我母數百年精魂,猶然遊戲人間,生子成立,

誠為稀有之事。不知母親何術致此,望乞見教。”玉英道:“我以貞烈而死,後

土錄為鬼仙,許我得生一子,延其血脈。汝父有掩骸之仁,陰德可紀,故我就與

配合生汝,以報其恩。此皆生前之注定也。”鶴齡道:“母親既然靈通如此,何

不即留跡人間,使兒媳輩得以朝夕奉養?”玉英道:“我與汝父有緣,故得數見

於世,然非yin道所宜。今日特為要見吾兒與媳婦一麵,故此暫來,此後也不再來

了。直待歸閩之時,石尤嶺下再當一見。吾兒前程遠大,勉之!勉之!”說罷,

騰空而去。

鶴齡夫妻恍恍自失了半日,才得定性。事雖怪異,想著母親之言,句句有頭

有尾。鶴齡自歎道:“讀儘稗官野史,今日若非身為之子,隨你傳聞,豈肯即信

也!”次日與黃翁及兩弟說了,俱各驚駭。鶴齡隨將竹筴交還韓生,備說母親夜

來之言。韓生道:“今汝托義父恩庇,成家立業,俱在於此,歸閩之期,知在何

時?隻好再過幾時,我自回去看婆婆罷了。”鶴齡道:“父親不必心焦,秋試在

即,且待兒子應試過了,再商量就是。”從此韓生且隻在黃家住下。

鶴齡與兩弟俱應過秋試。鶴齡與鶴算一同報捷,黃翁、韓生儘皆歡喜。鶴齡

要與鶴算同去會試,韓生住湘潭無益,思量暫回閩中。黃翁贈與盤費,鶴齡與易

氏各出所有送行。韓生仍到家來,把上項事一一對母親說知。韓母見說孫兒娶婦

成立,巴不得要看一看,隻恨不得到眼前,此時連媳婦是個鬼也不說了。次年,

鶴齡鶴算春榜連捷,鶴齡給假省親,鶴算選授福州府閩縣知縣,一同回到湘潭。

鶴算接了黃翁,全家赴任;鶴齡也乘此便帶了妻易氏附舟到閩訪親。登堂拜見祖

母,喜慶非常。韓生對兒子道:“我館在長樂石尤嶺,乃與汝母相遇之所,連汝

母骨骸也在那邊。今可一同到彼,汝母必來相見。前日所約,原自如此。”遂合

家同到嶺下。

方得駐足館中,不須擊筴,玉英已來。拜韓母,道:“今孫兒媳婦多在婆婆

麵前,況孫兒已得成名,妾所以報郎君者已儘。妾幽陰之質,不宜久在陽世周旋,

隻因夙緣,故得如此。今合門完聚,妾事已了,從此當靜修玄理,不複再入塵寰

矣。”韓生道:“往還多年,情非朝夕。即為兒子一事,費過多少精神!今甫得

到家,正可安享子媳之奉,如何又說要彆的話來?”鶴齡夫婦涕泣請留。玉英道:

“冥數如此,非人力所強。若非數定,幾曾見有二百年之精魂還能同人道生子,

又在世間往還二十多年的事?你每亦當以數自遣,不必作人間離彆之態也。”言

畢,翩然而逝。鶴齡痛哭失聲,韓母與易氏各各垂淚,惟有韓生不十分在心上,

他是慣了的,道夜靜擊筴,原自可會。豈知此後隨你擊筴,也不來了。守到七夕

常期,竟自杳然,韓生方忽忽如有所失,一如斷弦喪偶之情。思他平時相與時節,

長篇短詠,落筆數千言,清新有致,皆如前三首絕句之類,傳出與人,頗為眾口

所誦。韓生取其所作成集,計有十卷,因曾賦“萬鳥鳴春”四律,韓生即名其集

為《萬鳥鳴春》,流布於世。

韓生後來去世,鶴齡即合葬之石尤嶺下。鶴齡改複韓姓,彆號黃石,以示不

忘黃家及石尤嶺之意。三年喪畢,仍與易氏同歸湘潭,至今閩中盛傳其事。二百

年前一鬼魂,猶能生子在乾坤。遺骸掩處陰功重,始信骷髏解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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