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將含忍。遊道疑陳元康為其內助,密啟雲:“子貞、元康交遊,恐其彆有請囑。”
文襄怒,於尚書都堂集百僚,撲殺子貞。又兗州人為遊道生立祠堂,像題曰“忠
清君”。遊道彆劾吉寧等五人同死,有欣悅色。朝士甚鄙之。然重交遊,存然諾
之分。曆官嚴整,而時大納賄,分及親故之艱匱者,其男女孤弱為嫁娶之,臨喪
必哀,躬親襄事。為司州綱紀與牧昌樂、西河二王乖忤,及二王薨,每事經恤之,
與頓丘李獎一麵,便定死交。獎曰:“我年位已高。會用弟為佐史,令弟北麵於
我足矣。”遊道曰:“不能。”既而獎為河南尹,辟遊道為中正,使者相屬,以
衣帢待之,握手歡謔。元顥入洛,獎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與城人趙紹
兵殺之。遊道為獎訟冤,得雪,又表為請贈,回己考一泛階以益之。又與劉廞結
交,托廞弟粹於徐州殺趙紹。後劉廞伏法於洛陽,粹以徐州叛,官軍討平之,梟
粹首於鄴市。孫騰使客告市司,得錢五百萬後聽收。遊道時為司州中從事,令家
人作劉粹所親,於州陳訴,依律判許而奏之。敕至,市司猶不許。遊道杖司,勒
使速付。騰聞大怒。時李獎二子構、訓居貧,遊道後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
凡得錢百五十萬,儘以入構、訓。其使氣黨俠如此。時人語曰:“遊道獼猴麵,
陸操科鬥形,意識不關貌,何謂醜者必無情。”構嘗因遊道會客,因戲之曰:
“賢從在門外,大好人,宜自迎接。”為通名稱“族弟遊山。”遊道出見之,乃
獼猴衣帽也。將與構絕,構謝之,豁然如舊。遊道死後,構為定州長史,遊道第
三子士孫為墨曹、博陵王管記,與典簽共誣奏構。構於禁所祭遊道而訴焉。士遜
晝臥如夢者,見遊道怒己曰:“我與構恩義,汝豈不知,何共小人謀陷清直之士!”
士遜驚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遊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約、士慎等曰:“吾執法太剛,數遭屯蹇,性自如此,
子孫不足以師之。”諸子奉父言,柔和謙遜。士素沉密少言,有才識。稍遷中書
舍人。趙彥深引入內省,參典機密,曆中書、黃門侍郎,遷儀同三司、散騎常侍,
常領黃門侍郎。自處機要近二十年,周慎溫恭,甚為彥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
出彥深為刺史。珽奏以士素為東郡守,中書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還除黃門
侍郎,共參機密。士約亦為善士,官尚書左丞。
盧斐,字子章,範陽涿人也。父同,魏殿中尚書。斐性殘忍,以強斷知名。
世宗引為相府刑獄參軍。謂之雲:“狂簡,斐然成章,非佳名字也。”天保中,
稍遷尚書左丞,彆典京畿詔獄,酷濫非人情所為。無問事之大小,拷掠過度,於
大棒車輻下死者非一。或嚴冬至寒,置囚於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熱,暴之日下。
枉陷人致死者,前後百數。又伺察官人罪失,動即奏聞,朝士見之,莫不重跡屏
氣,皆目之為盧校事。斐後以謗史,與李庶俱病鞭死獄中。
畢義雲,小字陀兒。少粗俠,家在兗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裡患之。晚方
折節從官。累遷尚書都官郎中。性嚴酷,事多乾了。齊文襄作相,以為稱職,令
普勾偽官,專以車輻考掠,所獲甚多。然大起怨謗。曾為司州吏所訟,雲其有所
減截,並改換文書。文襄以其推偽,眾人怨望,並無所問,乃拘吏數人而斬之。
因此銳情訊鞠,威名日盛。
文宣受禪,除治書侍禦史,彈射不避勳親。累遷禦史中丞,繩劾更切。然豪
橫不平,頻被怨訟。前為汲郡太守翟嵩啟列:“義雲從父兄僧明負官債,先任京
畿長吏,不受其屬,立限切征,由此挾嫌,數遣禦史過郡訪察,欲相推繩。又坐
私藏工匠,家有十餘機織錦,並造金銀器物。”乃被禁止。尋見釋,以為司徒左
長史。尚書左丞司馬子瑞奏彈義雲,稱:“天保元年四月,竇氏皇姨祖載日,內
外百官赴第吊省,義雲唯遣禦史投名,身遂不赴。又義雲啟雲:喪婦孤貧,後娶
李世安女為妻。世安身雖父服未終,其女為祖已就平吉,特乞暗迎,不敢備禮。
及義雲成婚之夕,眾儲備設,克日拜閣,鳴騶清路,盛列羽儀,兼差台吏二十人,
責其鮮服侍從車後。直是苟求成婚,誣罔乾上。義雲資產宅宇足稱豪至,忽道孤
貧,亦為矯詐。法官如此,直繩焉寄?又駕幸晉陽,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以
下五品已上令預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三品以上臨日署訖。義雲乃乖例,署表之日,
索表就家先署,臨日遂稱私忌不來。”於是詔付廷尉科罪,尋敕免推。子瑞又奏
彈義雲事十餘條,多煩碎,罪止罰金,不至除免。子瑞從兄消難為北豫州刺史,
義雲遣禦史張子階詣州采風聞,先禁其典簽家客等。消難危懼,遂叛入周。時論
歸罪義雲,雲其規報子瑞,事亦上聞。爾前宴嘗,義雲常預,從此後集見稍疏,
聲望大損。
乾明初,子瑞遷禦史中丞。鄭子默正被任用,義雲之姑即子默祖母,遂除度
支尚書,攝左丞。子默誅後,左丞便解。孝昭赴晉陽,高元海留鄴,義雲深相依
附。知其信向釋氏,常隨之聽講,為此款密,無所不至。及孝昭大漸,顧命武成。
高歸彥至都,武成猶致疑惑。元海遣犢車迎義雲入北宮參審,遂與元海等勸進,
仍從幸晉陽,參預時政。尋除兗州刺史,給後部鼓吹,既本州也,軒昂自得,意
望銓衡之舉。見諸人自陳,逆許引接。又言離彆暫時,非久在州。先有鐃吹,至
於案部行遊,遂兩部並用。猶作書與元海,論敘時事。元海入內,不覺遺落,給
事中李孝貞得而奏之,為此元海漸疏,孝貞因是兼中書舍人。又高歸彥起逆,義
雲在州私集人馬,並聚甲仗,將以自防,實無他意。為人所啟,及歸彥被擒,又
列其朋黨專擅,為此追還。武成猶錄其往誠,竟不加罪,除兼七兵尚書。
義雲性豪縱,頗以施惠為心,累世本州刺史,家富於財,士之匱乏者,多有
拯濟。及貴,恣情驕侈,營造第宅宏壯,未幾而成。閨門穢雜,聲遍朝野。為郎
時,與左丞宋遊道因公事忿競,遊道廷辱之雲:“《雄狐》之詩,千載為汝。”
義雲一無所答。然酷暴殘忍,非人理所及。為家尤甚,子孫仆隸,常瘡痍被體。
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頑,與義雲侍婢奸通,搒掠無數,為其著籠頭,係之庭樹,
食以芻秣,十餘日乃釋之。夜中義雲被賊害,即善昭所佩刀也,遺之於義雲庭中。
善昭聞難奔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投平恩墅舍。旦日,世祖令舍人
蘭子暢就宅推之。爾前,義雲新納少室範陽盧氏,有色貌。子暢疑盧奸人所為,
將加拷掠,盧具列善昭雲爾,乃收捕係臨漳獄,將斬之。邢邵上言,此乃大逆,
義雲又是朝貴,不可發。乃斬於獄,棄死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