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朱溫並沒有發出任何信號,似乎打算就和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一起去找回場子這件事,蘭素亭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她明白朱溫心中一定已有成算。
兩人很快找到了回白雲觀的路。
他們這次並沒有走正門。朱溫直接抱著蘭素亭從一座矮山縱躍過去,來到月殿邊上。
綽影仙子俏立殿外,手持長劍,目光清淡,注視著攜手而來的兩人。
“朱溫,把我師父交出來。”她顯得極為從容冷靜。
“你怎麼知道他還活著?”朱溫問道。
綽影還沒來得及回答,她身後就驟然閃爍出一道寒光。
對此,綽影的反應實在不算慢。
她的長劍圈轉,頃刻截住了寒光的來路。
但涔涔的鮮血也從她的大腿上流了出來。
她擋住了時溥從背後的突襲,卻沒防住自另一個方向的暗算。
作小廝打扮的時溥笑容幽冷,用纖長的手指捏住綽影下頜:“仙子,小可可是想著你很久了。”
綽影強作鎮定:“郎君就這樣不知憐香惜玉麼?”
“一個獵人對自己的獵物,又何必憐香惜玉?”時溥微笑的時候,他那張白無常一般的臉顯得越發慘白,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塗了粉子。
“我時溥做事有兩個原則,一是在收官的時候,才會享用自己的獵物,二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綽影的大腿上赫然插著一根精鋼弩矢。
而她此前暗算自己的師父曹子休,用的就是弩矢。
時溥柔聲道:“你知道自己問題出在哪裡嗎?”
他此刻聲音真的相當溫柔,變得如同一個女人一樣。
但綽影隻感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撲麵而來。
對方冷冽的眼神中,更是有著對她身體無可掩飾的欲望。
這是一個真正的惡魔,完全以玩弄人心為樂。
綽影已說不出話來,朱溫卻在對麵道:“我來幫綽影仙子說了罷。她放箭射傷曹真人,做得太明顯了。”
“能在那個位置暗算曹真人的,必然是對他相當熟悉的人,這樣已經能夠排除掉大多數人。”
“而綽影仙子此前又與我接觸過,雖然她試圖通過纏上芷臻,暗度陳倉來掩飾,但都被時溥郎君看在眼裡。”
“我說得對不對?”
時溥突然暢快地笑了起來,輕輕擊掌。
他的笑聲仍然帶著徹骨的冰寒。
“對,太對了。不愧是黃巢軍的謀主,打敗了雪帥齊克讓的當世俊傑。和你痛快淋漓地交手一場,實在是我時溥至今為止,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斷。”
“是該圖窮匕見了。”
朱溫一招手,隨後月殿周遭的奇石、矮山、灌木叢當中,都出現了戴著風帽,身穿夜行衣的人影,密密麻麻。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出冷冽的殺氣,而此前眾人全然沒有感知到這種殺氣的存在。
他們無疑都是黃巢麾下難得的好手。
“朱溫營將不敢路過泰寧節鎮,不代表你帶的人不敢走泰寧節鎮。你過來當然可以隻有兩三個人,但不妨礙其他人由其他路線秘密滲透到泰山一帶。我說得又對不對?”
時溥明知朱溫這次帶來了黃巢軍中許多好手。
而他的行動並未得到感化軍節度使支詳的首肯,能帶的人手有限。
如今身陷重圍的,實際上是己方。
但時溥卻沒有一分一毫的慌亂。
他突然一招手,嘬唇打了個呼哨。
而後兩名黑衣人的喉間就綻放出了碧血。
驚呼聲一時此起彼伏。
時溥得意地勾著手指,並用另一隻手摩挲著身邊已經被五花大綁的綽影雪膩的麵頰。
“朱溫你瞧瞧,你帶的人中,有許多是成名的通緝犯對不對?為了避免他們被認出來,你隻能讓他們都穿了夜行衣,帶了風帽。”
“但這樣一來,我隻要讓我的人悄悄殺掉其中幾個,偷梁換柱,你的人就完全亂了!他們不知道身邊的戰友是友是敵,不知道朝夕相處的夥伴還是否值得信任,他們不知道誰已經被換掉了!”時溥露出愜意的眼神,用腥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嘗朱溫的伏兵們心中滲出的恐懼。
泰山派的弟子,與武判官的人馬,已經紛紛衝殺過去,與陷入混亂的黑衣人們殺作一團,刀劍漫舞,寒光凜冽。
敵人的行動之快,甚至讓朱溫的伏兵們連摘下風帽確認同伴的時間都沒有。
麵對這樣的變故,無論是被綁起來的綽影,還是朱溫身邊的蘭素亭,都不由神色乍變。
但朱溫卻非常平靜。
“很好的算計。據我所知,雪帥齊克讓率兵經過徐州,開啟府藏的時候,你時溥一個屁都沒敢放,以至於我沒能聽過你的名字。”
“如此陰險下流的計謀。大抵是一個叫王建的朋友把自己的惡毒點子,灌進了你這愚蠢的腦子裡吧?”
時溥眼神終於微微一變。
他冷冷道:“你愛覺得是誰就是誰。”
這話剛出口,時溥就發現問題大了。
他雖然是試圖誘導朱溫認為那個人就是王建,卻當眾承認有人給他支了招。無論這人是誰,他如今都已經算不上能和朱溫匹敵的絕世謀士了。
他向來以英衛自詡,沒想到卻被一個小小的草賊比下去。
“我實在想不到,這種騙小孩子的伎倆,竟然能夠讓精明如鬼的時溥將軍不打自招。”
朱溫露出相當快意的神色,緩緩拍著手。
“你那個朋友現在一定不在這裡,所以我隻需要解決掉你就行了。”
大夏龍雀寶刀霍然出鞘,血光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