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碧穹籠蓋,日光如金細碎而下,麵前是連綿不儘的楊樹林,冬日褪儘滿樹的繁茂,銀灰的樹乾筆直高聳,宛如一尊尊威嚴靜立的兵俑。
耳邊起了細風,淺淺輕吟。腳下不住的踏雪聲,稀稀疏疏,放眼望去,幾十匹健馬在林前揮蹄輕踏。
那是一匹栗色駿馬,微寒的清晨,馬兒輕喘,口鼻泛起團團白氣。顏沁蕊輕咬著朱唇,忐忑的坐在馬背上,素手緊握韁繩,馬鞍上的花紋繁複,色澤暗啞高貴。
據說這匹馬的脾性溫和,最適合她不過了。
她原本以為呆在車輦內等著便好,沒想到王爺竟為她也備了馬匹。他說,他身邊的人怎能不會騎馬,傳出去會被人恥笑。她聽聞硬著頭皮接過馬鞭,看到那高頭大馬,內心還是不住的發怵。一個不留神,趙羽成寬大的手掌托起她纖弱的腰身,還未曾驚慌便安然立於馬上,她不知要如此更沒有騎馬的裝束,依舊是那淡粉的羅裙,百褶的裙散在健碩的馬身上,隻露出一雙攢著珠花的繡鞋。
趙羽成不知為何總喜歡看她受驚的模樣,仿若隔世的一朵小花,從未見過浩瀚的天際,待慢慢的看清這個世間,卻又是那般無措。
清靈靈的馭馬聲從身後傳來,趙羽成側身而望,那一白一黑兩匹駿馬疾馳,白馬上殷紅的影子為這單薄的冬日填上一筆明麗的顏色。他不由的彎起雙眸,挺拔的身姿安於馬上,那絲英氣從眉宇而出便再也無法掩藏。
“王爺!”沈妍兒遠遠的便見趙羽成,心下不住的欣喜。
走近了才見沈元慶一臉的沉悶,趙羽成卻是輕笑著與他搭話,“沈將軍來遲了。”
沈元慶聽聞,抱拳還禮,“還望王爺恕罪。”
那日晚宴後,他醉的不醒人事,待睜開朦朧的睡眼,才聽沈妍兒說起他已經答應南王留下一起圍獵,捶著疼痛欲裂的頭,卻依舊想不起是何時答應過此事,不覺有些懊惱,他怎在南王麵前失了態,父親還指望他查到呼倫紀的下落,此刻誤了事不說,還耽誤了回都的日程。
沈元慶一時的不悅很快淹沒在人群的興奮中,一車一車的木籠運來,整齊的安放在林前,冬日圍獵本無那麼多的飛禽走獸,多是府上豢養,再等圍獵時放出。
沈妍兒驅馬來到趙羽成的身邊,不料卻瞥見身後那怯怯諾諾的身子,隻覺掃興,語下不禁多了幾分醋意,“王爺還真是離不了這侍女,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趙羽成沒有搭話,回頭看了一眼局促的顏沁蕊,依舊潛著那絲微笑,沈妍兒碰了壁,心又墜入了穀底,隻要一提到這個小婢女,王爺便有意的避開不談,她越發的心裡不安……
未曾深想,便見趙羽成一個下落的手勢,籠門打開,束縛已久的獸禽亟不可待的衝出,四肢短小卻很凶悍的野豬,細腿輕盈的梅花鹿,還有背身凶猛的黑熊,一時間卷起塵土,向樹林的深處而去,轉眼便消失殆儘。
趙羽成一個眼神,身後的隨侍便開口道,“一個時辰之內,若哪位大人獵得好物,王爺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