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麵依舊緊緊蓋著麵容,仿佛已經融為一體。
但即便是惡鬼,也擋不住連斬四次的熾烈月環。
應如是推開人群,不顧將領和武士的勸阻,執意接近空地中央那個依舊站著的大漢。他已經看不出人的模樣,弩箭幾乎刺穿了他身上所有部位,臉部更是沒一塊好肉,看上去他體內的鐵可能比肉還多。
“為什麼?”
應如是真的無法理解:“我還了你清白,給了你公道,彌補了你的損失,指明了你的前程,滿足你的要求——為什麼你非要殺了他?”
大漢沒有回答,一時間應如是以為他已經死了,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她聽到後麵傳來一個微弱的笑聲:
“我高興。”
啪。
大漢轟然倒地,傷口的血噴湧流淌,在地上積成一個血潭,然而弩箭紮穿的嘴角卻是微微上翹,仿佛在笑。應如是看著這一幕,周圍有無數人在說話,但她一句都沒聽清楚,頭上烈日當空,她卻感到寒意透心。
……
…
“還是沒找到嗎?”
“縣公,再給一點時間,我們一定能——”
“算了,沒必要,反正就算找到也不過是一件一轉信物罷了,你退下吧。”
平城軍營內部的統領府裡,應如是揮退了軍中長史,示意武士看守房門不許任何人進來,然後打開箱櫃,將整套衣物脫下來,換上白狐麵具以及普通齊國麵料做的衣物。隻是她脫衣服的時候神情恍惚,差點將裹胸也脫下來了。
今天發生的事對她衝擊很大。
居然有人能不顧前途,不顧生死,就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公道,給自己出一口惡氣。
像這樣的人,齊國裡還有多少?
而且宴三還是一名孔武有力的大漢,若不是我今天適逢其會,他可能就被陷害了。
像這種排擠陷害中原人的事,齊國大地是不是每天都在發生?是不是每天都有像宴三這樣的人誕生,等待一個找回公道的機會?
相比之下,宴三那柄直刀信物雖然是從未見過的新信物,但也沒多重要。
心事重重的應如是閉上眼睛,心裡默念‘盜賊之家’,隨著輕微的抖動,當她再次睜開眼睛,已經來到盜賊之家的個人房間。
推門出去,應如是發現其他人都已經坐在自己座位上,立刻裝出不好意思的模樣,一展扇子笑道:“抱歉,姑娘們太纏人了,我稍微晚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定定望著‘黃犬’的方向。
‘黃犬’注意到她的視線,問道:“怎麼了?”
“沒,隻是看見你帶了把刀,我才知道這裡可以帶武器進來的啊。”應如是若無其事地坐下來:“那我下次也得帶兵刃了。”
“我試過了。”赤蛇商心淚在石桌鋪上小桌布,掏出茶杯和水壺,一邊喝茶一邊說道,“這裡跟主城一樣,不能發動信物。”
“安全起見,彼此保留三步以上的距離。”黑狼藥師願說道:“突然接近都視為惡意。”
“明白明白。”應如是扇著扇子,視線蜻蜓點水般掠過‘黃犬’的刀。
那是一柄,白鐵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