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安五’麵前的,是一位和尚。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長相俊秀,一身僧袍打滿了各種顏色的補丁,腳踩草鞋,說話時更是雙手合十循規蹈矩,看起來就像是從小住在寺院的懵懂小和尚。
「慈濟院?」
「就在那邊。」年輕和尚指著安國寺後麵,「我正要回去,你要一起來嗎?不過隻剩下大通鋪有位置,你要跟其他人一起住。」
「還有單人房間?」
「有的,畢竟女子或者某些病人不太方便跟彆人一起住……你餓了嗎?如果還沒吃飯,現在過去可能還有一點剩飯剩菜。」
宴青沒有多少戒備就跟著和尚走了,一來這是小號,二來長安城內他也不覺得會有人能害自己。和尚很是健談,自報家門:「小僧法號本智,在安國寺雜役院修行,也就是打雜……不過在安國寺打雜可是好事,不像武僧院還得從早到晚練武,沒那麼辛苦……」
「而且雜役院還可以到慈濟院輪班,每旬都可以出來三天……對了,施主叫什麼名字?」
「安五。」
「安五,這裡就是慈濟院,你看很近吧。」
本智帶著‘安五’走到一處大宅前,門匾上寫著‘慈濟院’,打開門進去就聞到一股很濃的藥味,幾十個藥壺在煲藥,旁邊的大房間躺著數十個病人。
「這裡是病人區,你若是身體不適白天可以來這邊,懸壺院的師兄師弟會從縣裡過來義診。」
「縣裡?」
「安國寺在外麵縣裡還有更大的寺廟,畢竟城裡土地珍貴,安國寺除了主殿就沒多少地方安置僧眾了。要吃飯嗎?」
「不用。」宴青心想我倉庫裡還有幾十根烤羊腿呢。
「這座慈濟院是長安許多善丈人翁出資搭建,安國寺隻是負責管理。雖說不收錢,但除非是病重或者特殊情況,最多七天我們就會勸離。如果沒有去處,白天也會有人來慈濟院招佃農小工,這裡是不會養閒人的……」
「雖然說城裡有佛祖保佑,普通人刀劍不傷水火難侵,但是摸摸碰碰是允許的,你睡覺時最好屁股對著牆壁……哎,有時候連我們這種出家人都難免遇到那種渾人。」
佛祖保佑可還行,不過倒也正常,連副本怪物都說成妖魔,那不許互相傷害的安全區自然是各路神佛的神跡了。
走著走著本智打開旁邊一個隔門,裡麵放置著許多打掃用具,顯然是雜物房。雜物房最裡麵有一個大水桶,本智走到水桶一邊招呼道:「施主過來搭把手,把這個桶抬到井邊,澄因師叔吩咐我的事差點就忘了。」
這種小忙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安五’走到水桶另一側,準備用力一起抬。
「站穩了哦。」
本智小和尚說這話時並沒有抬水桶,而是伸手抓住旁邊一根垂下來的麻繩。
啪。
‘安五’所在的木板突然下陷露出洞口,宴青來不及也沒辦法阻止‘安五’掉下去。隻見‘安五’像滑滑梯一樣一路往下,經過將近二十秒的滑落才啪的一聲落到一堆稻草上。
雖說一路上有緩衝斜坡,但‘安五’的血量還是不可避免掉了十分之一。宴青心裡有了一絲明悟——長安城可防止互相傷害,但沒有禁止掉落傷害。同理可得,在長安城跳樓肯定也會死。
「嗬,這麼晚還來新人?」
‘安五’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地下牢房,隻有燭火作為光源,黑魆魆的鐵欄杆矗立在堅硬的青石上。牢房外坐著兩個高大壯實的光頭和尚,相貌上倒還算端正,隻是眼裡看不出任何慈悲,看向‘安五’的眼神就像是農民在注視自家養的雞鴨。
「善哉,唇紅齒白,皮膚白皙,手腳麻利,倒是極好的苗子。」
「就是看起來是窮苦出身,還得先培訓一頓時間,泥腿子可賣不上價」
「這個不難,最後終究是看長相的,長得醜就算是宰相之女又如何?長得美說是世家公子才會有人信。」
牢房裡除了‘安五’這個新來的,還有十幾個人,有男有女也有幼童,但無一例外都是長相姣好,其中不少衣著華貴一看就是大戶出身,但他們無一例外都病懨懨地躺在地上,牢房角落有幾個恭桶,但地上也不乏汙物,幸好遊戲機不能聞氣味,不然宴青今晚肯定吃不下宵夜。
然而牢房這麼多人,外麵的兩名武僧卻毫無忌憚地討論怎麼將他們賣出高價,可見他們對這個牢房以及整個交易鏈條很有信心,就算日後他們這些人出去了也沒有一絲一毫報複的可能。
但宴青還是有許多不理解的細節。
「慈濟院是你們專門拐人的地方?慈濟院裡麵的老弱病殘也是假的?」
武僧雙手合十,露出莊嚴寶相的笑容。
「我佛慈悲,出家人救濟世人是理所應當,慈濟院自然是真的,倘若有老弱婦孺來慈濟院,安國寺自然會儘力照顧。至於施粥送炭,修橋補路,安國寺更是年年不落,善名傳播四方。」
「正因如此,倘若有人汙蔑家人去安國寺上香後失蹤,從民間到官府都絕無人會容忍這種悖逆之輩汙蔑安國寺的百年名譽。」
武僧說這話並不單單是說給‘安五’,更是說過其他人聽。若是真按他所說,那麼牢房裡這些受害人就不可能等來外界援助。
似乎是感覺到‘安五’出乎意料的冷靜,武僧看了他幾眼警告道:「老老實實待著,不管你說什麼都得在這裡餓幾天,但你要是給我們找麻煩,就彆怪我們給你找點苦頭了。」
還真是饑餓。
看到牢房裡這些連坐起來都沒力氣,餓得臉頰瘦削的人,宴青就猜到他們怎麼在安全區的限製下謀害彆人——先把人騙到牢房這種無法逃脫的地方,然後就餓著他們,餓到沒有任何反抗之力之後,這些受害者自然就成砧板上的肉了。
不過宴青以為這裡隻是餓人的地方,真正‘培訓’的地點應該是在長安城外的寺廟裡,畢竟沒有安全區就可以上各種手段了。但聽武僧這個說法,難道即便是安全區他們也有法子傷害彆人?
於是乎宴青裝出一副極其囂張的樣子:「來啊,我就看孫子們怎麼給爺爺找苦頭。長安城可是天神庇佑,你們能奈爺爺我怎麼樣?」
武僧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冷笑一聲,走到旁邊打開地上一個黑罐,從裡麵舀出一勺油倒在碗裡,然後靠近蠟燭,碗裡的黑油頓時燃起熊熊烈焰。
火攻?
「來啊,玩火就能嚇到你爺爺了?」宴青根本不怕,甚至控製‘安五’走到欄杆往外伸手:「有種就燒一下你爺爺。」
宴青才不信安全區會有這麼大的漏洞,要是有的話這算個屁安全區,隻要玩火就能互相傷害,那不是一個火焰信使就能屠光主城?而且牢房裡是‘安五’,如果宴青賭錯了……那就賭錯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