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名主治大夫拉著徐啟成走到一邊低聲詢問,“徐先生,您想好了嗎?是進行手術還是保守治療?
“不過我這邊要提前跟你說明白,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了,再加上病人年齡較大,手術風險很高,而且也不可能完全康複,當然這個要你自己做決定。”
徐啟成抿了抿嘴,最終做出決定,“保守治療吧。”
所謂保守治療,其實就是放棄治療回去等死。
不知道這句話用了他多少勇氣,但隨著這句話出口,他本就佝僂瘦弱的身子晃了晃,腿一軟差點栽倒,幸虧莊曉跟董澤宇趕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他。
徐啟成給了二人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有氣無力道:“還要麻煩你們了。”
莊曉點了點頭,接著董葳蕤看了那兩名乾警一眼,那二位就跟著醫生走到ICU門口,然後隨著大門打開,他們等在門口,醫生進去片刻,就跟一名護士把病床推了出來。
“回八樓VIP病房吧。”
兩名乾警聞言接過病房,然後跟著護士醫生還有莊曉他們一起進了電梯上了八樓。
等在VIP單人病房裡安排好之後,醫生看了眼幾個警察,接著對徐啟成道:“徐先生,你來吧。”
徐啟成嘴唇哆嗦了幾下,但“拔管”那句話卻始終說不出口。
而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幾乎全靠莊曉跟董澤宇撐著才能勉強站立。
半晌,他眼眶泛紅側頭看向莊曉,微顫的嘴唇囁嚅了幾下。
莊曉輕聲安慰,“老師,節哀。”
徐啟成苦笑一聲,接著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小莊,你替我去拔管吧,麻煩你了......”
莊曉點了點頭鬆開手,一名乾警馬上過來接替了他的位置攙扶住徐啟成。
醫生跟護士讓開位置,接著手指了指病床邊床頭櫃上的氧氣機,“那個關閉輸氧的開關按一下就行。”
莊曉點了點頭沒說話,而是站在病床邊低頭仔細端詳起徐國平的臉。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讓他幾乎陷入絕望的人。
也許以前初中的時候曾經見過,但兩人沒有過任何交流。
莊曉也不記得他,他也不認得莊曉。
但此時此刻,這個老態龍鐘滿臉褶子,身上還散發著老人臭的幾乎瘦脫相的老頭子,就這麼躺在那裡。
莊曉很難想象就是這麼個老東西在曾經的“時間線”上分彆殺死過董葳蕤跟舒蝶,以及威脅或指派劉浪製造了舒蝶死亡的車禍。
而在這條時間線上,他還乾掉了羅維、沈興跟劉豔,並逼的劉浪逃亡天涯,最終絕望死在郊外廢棄倉庫的地下室裡。
莊曉本以為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裡會是憤恨、喜悅、痛快等等劇烈的情緒。
但到了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反而平靜的可怕。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開始的終點,而隻是邁向“終點”的“開始”。
“徐老師。”
似乎是聽到了莊曉的聲音,徐國平眼皮動了動,接著勉強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睛渾濁不堪,視線也沒有焦距,微張的乾裂嘴巴隻能發出無意識也無意義的輕吟。
莊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沒有人能看清他藏在陰影中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他的手放在呼吸機的關閉按鈕上,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話。
‘老東西,這隻是開始,‘八年前’...才是該讓你真正絕望的地方。’
他按下按鈕,氧氣機停止輸送氧氣。
徐國平的胸膛費力的起伏著,他原本渾濁的雙眼在那一瞬似乎恢複了清明。
但他的眼眸之中,始終被那張隱藏在陰影中其他人看不到表情的臉覆蓋著。
那是隻有他能看得清的表情,是笑......
那個人在笑......
徐國平想要大聲呼叫,他臉上青筋畢露,甚至眼睛都仿佛死魚一樣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一樣!
但最終...他起伏的胸膛與心電圖上的直線一起歸於平靜。
下一秒,時間...回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