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一片裸地,前方是一片森林,抬頭仰望,參天古木遮蔽了大半片的星月,將影子一直拉到兩人腳下。
雖明知這裡應該沒有危險,但蕭聰還是從彌芥中取出一支火把點燃拿在手中,不為彆的,隻為給此時瑟縮在自己身邊的鴻翔壯膽,畢竟他這份心驚膽戰是因為跟著自己進到這鬼地方才產生的。
樹林邊緣,一條小徑曲折而出,上麵鋪著一層碎石子,石子的間隙裡生著些許雜草,想來應是好久沒人走過了。
兩人沿著小徑一直往前走,這林子裡靜得可怕,連點風都沒有,就像走在一道四壁烤著渾然一體連綿不絕的彩釉的長廊,甚至可以隱隱聽見腳步的回聲,不過這回聲細微而渺遠,倒更像是心理的恐懼在作祟。
小徑的儘頭,又是一片裸地,蕭聰將火把舉高,見前方匍匐著一頭近有十丈高的異獸,正極緩慢地睜開它的位於正三角形三個的頂點處的眼,三隻眼睛瞳色各異,最上邊那一隻是雪白色,位於下方齊平位置的兩隻眼左邊那一隻是血紅色,右邊那一隻是冰藍色,它們像一朵朵曠世難尋的奇葩,正在蕭聰的眼簾中慢慢綻放開來。
恍然中,於不知名的遠方,似乎傳來一聲莫名的太息。
在蕭聰的靈識感應中,這尊龐然大物不再是靈體,而是真真切切的實軀,而令他更加震驚的是,自眸子完全睜開的那一刻,四麵八方湧來的威壓竟讓他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知道這不是修為上的壓製,而是如當年在龜府時聽歸師父所講的靈威!
身為蕭家無儘歲月以來第一個能修煉的蕭家人,蕭聰初具靈威已經讓歸師父那等存在讚歎不已,可這個連歸師父都要讚歎不已的人此事竟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那得是何等存在!
所幸這靈威上的壓製隻是持續了一息不到便如落下的浪花般隱沒了,一切重歸寂靜,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蕭聰花了好一會才恢複平靜,他先是看看身旁的鴻翔,見後者沒有什麼異樣,才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雙手合十,躬身作揖,虔誠恭敬道:
“晚輩蕭家四子蕭聰,拜見前輩。”
身前的龐然大物不作任何回應,隻是身體慢慢幻化,最後變成一名鶴發童顏精神矍鑠的錦袍三眼老者,立於蕭聰身前。
“起來吧,身為伏魔者的蕭家人,輕易行不得這般莊重的禮。”
蕭聰直起身來,見老者意味莫名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鴻翔身上,久久才肯移轉開去。
“二十年前這裡也曾來過一名蕭家人,不過我懶得見他,今日卻見了你,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蕭聰搖搖頭,
“晚輩不知。”
“因為老夫願意!”老人語氣加重了幾分,聽上去有些賭氣的味道。
蕭聰表麵上噤若寒蟬,心裡卻暗罵道:
“哼!老東西,你不願見我爹,我爹還不願意見你呢!”
接著,老人話鋒一轉,換了種施恩似的語氣,柔聲道:
“小子,你不是想參透經堂裡的經文嗎,來,拿去吧。”
話音未落,一本泛著金黃光暈的古籍便被甩在了蕭聰的懷裡。
蕭聰一陣手忙腳亂才將自胸前反彈下墜的古籍接住,看著古籍,一副不明所以之色。
“二十年前那個蕭家人也曾想要將經文參透,為此在這裡呆了近三十年!他不懂得適時放下,終究理解不了經文的精髓,但你懂,所以將經文交給你比交給他更合適。”
“三十年!”蕭聰驚呼出聲。
“嗯嗯。”
老人高深莫測地點點頭,
“你還不知道吧,這片時空僅是曆史中一小片微乎其微的縮影,你的因果係於曆史,而不是於此,在這裡你就算是呆上一萬年,在外麵時空的你依舊是幾乎靜止的。”
老人的話蕭聰大致上是能夠明白的,簡單點說,他的生命是輻射於整個真實的時空的,而這片時空與那片真實的時空相比微不足道,就算他在這片時空裡活到天荒地老,在那片真實時空裡所度過的時間,也不過是他所占比例的那一點而已。
半響,蕭聰問道:
“那這片時空是從何而來?”
“我做的。”老人臉一揚,不無驕傲道。
“什麼!”蕭聰瞠目結舌,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按理說玄真界的秘辛他雖然不全知道,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天道翁理應與他講一講,可關於這件事,他還真是聞所未聞。
“在時空上鑽簍子,那得牽扯到多大的因果啊,任你功參造化隻手遮天,怕也難逃厄難吧。”
看著蕭聰呆若木雞的模樣,老人像個老小孩兒般哈哈大笑,
“小子,你想多了,控製時空源力乃是我族天賦異稟,我不過是在這方麵更有天賦突破了界限,在這方麵的能力產生了點質的飛躍而已,這片時空雖然真實,但與真正的時空相比,終歸還是差了點東西。”
說著,老人不由幽幽一歎。
“差了什麼!”蕭聰急問道。
老人抬頭仰望星空,半晌,若有所思道:
“差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蕭聰不由跟著歎了口氣,表情難掩有些失落。
“前輩,鬥膽問一句,您還活著嗎?”
老人聞言又是一陣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