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打在羊皮帳篷上劈啪作響,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變得更大了些。
帳篷裡討論依舊,好像絲毫沒有注意到嘈雜雨聲,地上鋪展的還是之前那副地圖。
歐陽尋頭微微仰著,側著耳朵,好像是這時候才注意到外麵的雨下的更大了些,少頃,他皺眉道:
“聽聲音,這雨下的有點大啊,明天地上不免泥濘,會不會對我們趕路有所影響。”
蕭聰稍作品味,笑問道:
“你是說禁忌之林?”
歐陽尋點點頭,
“其實我覺得吧,與其絞儘腦汁地想大荒中是什麼樣子,還不如多想想明天進到禁忌之林後該怎麼走,古周平原的原住民們都不敢逾越雷池半步,說明這裡麵絕對有蹊蹺,就是不知道這些蹊蹺對我們影響是不是也這麼大,另外,我們連禁忌之林有多大也不知道,若說小心點的話就得將速度放慢一些,可若是太慢了就不一定能在規定的時間內穿過去,今晚還下了雨,要我說,為今之計,禁忌之林才是我們最該擔心的地方。”
蕭聰無奈地笑了笑,攤手道:
“可我們對禁忌之林確實是一無所知啊。”
“那就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危險全都找出來好做準備。”鴻翔道。
歐陽尋眉頭緊皺,搖搖頭,
“不行,這法子太慢了,今晚還有很多事兒要商量呢。”
“那你說怎麼辦?”鴻翔揚揚眉毛,略帶著點挑釁。
蕭聰幾聲輕笑,調侃道:
“鴻翔,你平時不是最有辦法的嗎?怎麼現在問起歐陽尋來了。”
鴻翔振振有詞,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群力群策,各抒己見嘛,再說,這本來就不是我能給一錘子定音的事兒。”
蕭聰信誓旦旦,
“彆這麼謙虛,咱們這裡麵論小聰明肯定誰都不如你,你隻要好好地想想,就一定能拿出個令人滿意的辦法來。”
鴻翔額頭升起黑線,
“啥線索都沒有,想什麼想,異想天開!”
歐陽尋無奈道:
“你們倆彆貧了,趕緊想正事兒吧。”
蕭聰伸了個懶腰,慢慢坐下來,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作態,
“好,就聽大才子的,好好想想,來來來,都彆站著了,坐下來想。”
三人依言也都坐了下來。
蕭聰搓搓手道: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會兒突然有點冷了。”
三人被蕭聰這句話整得有點摸不著頭腦,鴻翔扭扭身子,深吸一口氣回道:
“確實是冷了點。”
“你們兩個不冷?”蕭聰問歐陽尋和幽女。
幽女搖搖頭,眼神懵懂,歐陽尋回道:
“可能是我們身上穿的衣袍材質跟你們穿的不太一樣,所以感覺不到。”
蕭聰了然點頭,輕笑道:
“也對,你歐陽尋身上穿的怎麼會是凡俗之物,送出去的禮物,就更不一般了。”
歐陽尋一臉無感,
“你說這些是有什麼更深層次的意思嗎?”
蕭聰笑得人畜無害,
“沒有,就是覺得這樣的氣氛該生個爐子沏壺好茶,那樣才是該有的格調。”
說著,右手一番,取出一應茶具,將水壺裝水裝個半滿放在石畏上,石畏底放著一塊靈石,蕭聰右手打了個響指,指尖蹦出縷黃色的火焰,被他丟到石畏底的靈石上,火焰將根紮在靈石上,不斷從靈石中汲取靈氣,得以持續燃燒,火苗雖小,溫度卻一點也不低。
蕭聰開始用茶匙將“清梅雪”撥進茶壺,歐陽尋這時候扔過來一個小紙包,
“喝它吧,不但提神,還能醒腦。”
蕭聰知道歐陽尋話裡有話,可他並不在意,於是隻是笑笑,而後將紙包打開,將北國貢品“悟生茶”撥進了茶壺裡,然後對其他三人笑道:
“你們三個彆離那麼遠了,還得讓我給你們送過去,怪不方便的。”
幽女和鴻翔相繼起身,歐陽尋跟蕭聰位置對角,他先是把腳下的地圖往他這邊揪了揪,使之在蕭聰那邊騰出更多空間,然後才站起身並不緊不慢的走到幽女身邊,剛要坐下,卻聽見幽女道:
“你做裡麵吧,你跟小聰還得談論事情,我隻是聽聽而已。”
歐陽尋靦腆地跟幽女換了位置,引來鴻翔一陣唏噓,
“不就是換個位子嗎,躡手躡腳跟個娘們似的。”
蕭聰雪上加霜,
“這修辭不對,應該是像小姑娘。”
鴻翔做出恍然大悟之色,邊點頭邊對著蕭聰豎起大拇哥,
“有理有理。”
當著幽女的麵,歐陽尋怕失了風度也不願意辯解什麼,蕭聰若無其事地給他們分發了茶碗——隻有品茗杯,沒有聞香杯,也就表示他們今晚隻是喝茶而已。
石畏上水壺裡的水慢慢沸騰,因為是裝的半滿,所以僅是聽見溫柔的咕嘟聲,蕭聰提壺將熱水倒進茶壺裡,將水壺放進石畏然後又將茶壺裡的水澆在茶船上,瞬間,茶香彌漫整個帳篷,他再一次將水壺裡的水倒進茶壺,最後悶上壺蓋,放置在一旁,而他卻將兩隻手自然而然地放在大腿上,閉上眼睛,靜默不動了。
片刻,歐陽尋輕聲問道:
“可以開始了嗎?”
蕭聰沒有睜眼,抿唇一笑,平靜回道:
“不急,等喝了第一杯茶之後再談,我勸你們趁著這一會兒的功夫也閉目存思一下,這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有很大的好處。”,
幽女眨巴了兩下漂亮的眼睛,漾漾一笑,而後帶著點俏皮的感覺學著蕭聰的模樣輕然闔目,鴻翔搔搔腦袋,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看幽女按蕭聰說的做了便也跟著照做了,歐陽尋罕見地翻了個白眼,重重呼出一口濁氣,而後也閉上了眼睛。
帳篷中的氣氛緩緩進入謐然,雖然石畏上的水還在咕嘟沸騰著,但這依然是真正的安靜,因為它是來源於四人心裡的共鳴,心裡和心外是兩方世界,外麵的這方世界根本影響不了心裡的世界,因為他們的心思正全都放在感受彼此上,或者說,心裡的東西被共享了,而這正是一種令人沉迷的狀態。
這樣的謐然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泡茶有個恰到好處的點,這個時候喝茶是最好的。
蕭聰對這個點拿捏的很好,他第一個睜開眼睛,慢條斯理地拾壺倒茶,茶湯猶如緊貼著時間般從壺嘴潺潺流進茶碗,打著旋上麵還浮著一層茶沫,三人等蕭聰倒完茶,然後與他一起捏起茶碗,移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稍遲片刻,便聽見蕭聰笑道:
“怎麼樣,可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了?”
幽女清澈的眸子裡柔光流轉,鴻翔沒在意蕭聰的話,還在吧唧著嘴品著茶,歐陽尋重重點了點頭,道:
“明白了,你這樣做,對我們來說,確實很重要要。”聲音聽上去較之前平靜而厚重了許多。
蕭聰微微一笑,
“明白了就好。”
鴻翔好像是這會兒才回過神兒了,忙問道:
“明白什麼了?”
歐陽尋將臉轉向鴻翔,嘴角微揚間顯得誠懇而自然,
“急事緩做,慢事緊做,無論遇上怎樣的情況,都要保持內心的平靜,不亂於心,不慌於情,立足當下,不畏將來。”
鴻翔聞言低頭思索片刻,若有所思道:
“哦,原來是因為哥哥剛才覺得你太緊張了,所以才拿我開涮,本想調節一下氣氛,卻不想無濟於事,所以才要用這種方法幫你把心平靜下來。”
蕭聰發出一聲調笑,
“這麼快就懂了,我早就說了嘛,我們鴻翔就是聰明!”
鴻翔不喜反惡,一個眼神剜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