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不可有婦人之仁。
“二老爺的話你們沒聽清嗎?還不快將人帶下去!要由她磕到什麼時候?”宋氏對一旁躊躇觀望的婆子說道。
婆子聞言趕忙應下,上前便拖住了苗姨娘的手臂。
“父親!”
此時,一直站在外麵的少年衝了進來。
張秋池攔在苗姨娘身前,阻止了婆子的動作,而後一撩衣袍,朝著張巒夫妻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親,母親,姨娘體弱,兒子願替她領罰!”
“此事與你無關,退下!”張巒鮮少如此嚴厲。
他不是沒給苗姨娘為自己辯解的機會,甚至與她明說了會保她周全,可她仍執意包庇柳氏,且今日之事已然觸碰到了他與妻子的底線,這要他如何能忍?!
張秋池抓緊了手指,轉身看向苗姨娘,急切地道:“姨娘,您究竟為何要非要如此!為何不能將實情道明!我自幼就聽您對我百般耳提命麵,要我恭順父母,說您虧欠父親母親良多……可您如今又在做什麼!”
此時此刻,他滿心疑惑之餘,甚至有些怒其不爭了!
苗姨娘聽著兒子的質問聲,眼淚成串墜落,卻隻能無聲搖頭。
她不是不願說,不是不敢說,而是真的不能說!
她怕得不是柳氏,而是柳氏若將當年之事說了出來,那她到時才是真的罪無可恕,哪怕死也彌補不了了!
張秋池無聲紅了眼眶,聲音忽然低了許多。
“是不是因為我?”
他看著苗姨娘的眼睛,似乎確定了一般:“是不是因為我,你才不敢把真相說出來?是怕牽連到我?”
姨娘向來心性淡泊,不愛爭搶什麼,甚至麵對父親和母親之時總是心懷愧疚。這樣的一個人,她唯一的軟肋,除了她的兒子之外,還能有什麼?
這麼想著,張秋池的眼睛越來越紅,攥緊了拳頭,泛白的骨節死死地抵在冰冷堅硬的地上。
苗姨娘抿緊了蒼白的唇,緩緩地搖著頭。
“池兒,這都是姨娘一個人的過錯,與你沒有乾係。”她垂淚道。
“怎麼沒有關係!”如玉少年幾乎失態地道:“端午當晚,您確實去了後花園不是嗎?那晚我也去了園子裡,本就是尋您去了——而您為何要與大伯娘勾結?您從來沒有要圖謀的東西,除了保護我之外!”
可這般保護,要他如何消受!
見他如此,張眉壽不由地心頭一緊。
她大約能體會張秋池此時的無助自責,甚至從他通紅的眼中看到了自恨的神色。
少年人心情正直純善,他心中認定苗氏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他,所以才鑄下此錯,可偏偏他又不能去恨自己的生母,於是隻能恨自己。
他似乎陷入了一個艱難而尷尬的死局當中。
見他神情激動,似乎決意要迫苗姨娘說出真相,而苗姨娘更是決意不肯說,一直在旁觀望的張眉壽在心底輕歎了口氣。
恐張秋池做出偏激的舉動來,再亂上加亂,她到底還是開了口——
她有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