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巧而已。”他半晌才這樣回答道。
顯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張眉壽抿緊了唇,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這人果然還是一如既往——難道不知道這麼回答會讓女孩子很難堪,很丟臉嗎?
雖然她絲毫沒有這種感覺,隻是就事論事,求句真話罷了。
可是……
張眉壽眼光閃動著,忽然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燈籠提得高了些,湊到他麵前,問道:“公子為何耳朵紅啊?”
祝又樘聞言頓了頓,看著在燈籠的映照下格外靈動嬌俏的臉龐,竟不受控製地後退了兩步。
“有些熱。”他儘量維持平靜地道。
“公子該不是在撒謊?”看著他一副莫名受驚不自在的模樣,張眉壽新奇之餘,反而越說越大膽。
“豈會。”莫名陷入被動境地的祝又樘儘量不多說。
因為他此時隱約察覺到自己似乎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開元寺著火那日,公子冒險救我,也是湊巧?”張眉壽又問。
她是執意要將心中的疑惑全掀出來了。
祝又樘側過身,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眼睛,點頭道:“恰巧路過。”
張眉壽清楚地瞧見他眼下不止紅了耳朵,甚至連臉都紅了。
“湊巧就湊巧,公子有什麼好臉紅的?”她一點兒也沒有給人留情麵的意思,反而倒過來取笑道:“這可不是先前公子將我當孩子看待,以言語逗弄我,趁機捏我臉的時候了。”
“……”祝又樘直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有一種偷偷做了缺德事,被人當麵揭穿的感覺。
這感覺前所未有,像是憑空幻想出來的一般。
太子殿下感到很窘迫……
這樣的小皇後,讓他感覺很陌生。
不,錯了——以往他也偶然見過皇後與宮女嬤嬤說笑,或是數落取笑旁人時,那幅伶牙俐齒的模樣……
那時他隻覺得怪有趣的。
可昔日的皇帝陛下又哪裡能料想的到,有朝一日皇後的那些招數竟會落到他頭上來。
此時此刻,他與那些宮女嬤嬤,又有何區彆……
“公子既不願說,那便不說了。”張眉壽最後看了他一眼,與他移開了距離,道:“我先告辭了。”
說著,便提燈轉身離去。
祝又樘一人站在原處,失神許久。
他倒不是不願同她坦白,而是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個人之意,並不願讓她覺得有負擔,需要去報答。
本就是想她順遂一些而已,若再讓她背負上這些“恩情”,反而適得其反了。
而今,她心中已如明鏡,他更不願讓她認為他是在有意補償彌補。
他原本想得簡單,可是……他也當真是太不擅長撒謊了,竟叫她一眼看破,反而弄巧成拙,以致如此局麵。
祝又樘轉過頭,看著那一抹晃動著的光亮漸漸消失。
他複雜地歎了口氣。
他很遺憾。
遺憾眼前的女孩子,心中已然藏了那些沉甸甸的過往。
可……他瞧著方才女孩子大膽無畏的模樣,又忽然覺得很慶幸。
慶幸原本的那個女孩子,擁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
貴在是……原原本本的那個張眉壽啊。
男孩子微微彎起唇角,眉眼中也漸漸浸滿笑意。
張眉壽一路走回涼亭。
阿荔高興地迎上來。
“咱們走。”張眉壽腳下不做停留。
阿荔一愣,下意識地往她身後看去。
朱小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