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乘轎回到府中之後,天色早已黑透。
他踏入房中,便見自家夫人好整以暇地坐在桌邊,似在等他。
這婦人,定是又要指責他在張家呆到現在才回來了。
嗬嗬,說句不害臊的話,若不是怕失禮,他如今都恨不得要住在張家才好呢!
不止是未來女婿討人喜歡,張老弟兄弟倆說話也風趣地很,張家老太太偶爾還要傳授他養生良方,就連大壯如今也甚是喜歡他……哎,試問若非身不由己,誰想回來看這婦人的臉色?
劉大人這句心裡話,恰是與劉夫人暗下與方媽媽說過的一句話十分貼合了——彆人家的老爺都是被狐媚子迷得昏頭轉向,她家老爺倒好,竟是被張家的幾個男人勾走了魂魄!
劉健從容地走上前去。
為了未來女婿,挨幾句無知婦人的嘮叨又算得了什麼呢?
劉大人心懷大業,意誌堅定。
“老爺今日怎回來的這般早?”劉夫人問。
劉健在心底冷笑一聲。
這婦人單是罵他還不夠,如今竟還故意說反話諷刺上了,真是要反了天了啊。
“我倒是想多待會兒呢,可池兒今日讀了許久書,著實太過勞神,我恐他累著,這才提早回來了。”劉大人的語氣裡透著漫不經心的囂張。
一邊說,一邊斜睨著劉夫人的神情。
劉夫人微微皺眉,卻是點著頭道:“是該勞逸結合才是。且隻是鄉試而已,又不是春闈,不必抓得這般緊,你先前不是也說了,他是一準兒能考過的。”
劉大人愕然了一瞬。
怎麼覺得這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考過自是不難,如今是想著能得中頭名……”
劉夫人聽得訝然,後點頭道:“是我目光短淺了,比不得你們謀劃深遠。這孩子刻苦上進,又極有天分,是該博個更好些的出路才是。”
剛坐下的劉大人聽到這裡,已經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來。
他家夫人今日……莫非是吃錯藥了不成?
若真是如此的話,他倒真想問問是吃了什麼藥,待著人買上個百八十年的分量回來,以便給她日日吃!
而此時,劉夫人已親自倒了杯茶,遞到他麵前,道:“老爺今日該是累了吧,吃口茶歇一歇。”
劉健麵色異樣地將茶接過,一麵道:“累倒是不累……”
就是夫人忽然如此反常,叫他心中頗有些沒底。
“既是不累,便去書房罷。”
劉夫人話罷,見丈夫神色驚異,便解釋著問道:“你不是還要替池兒選書?且彆耽擱了。”
劉健手一抖,茶水險些撒濺出來。
這怎不是夫人說著“你乾脆長在書房裡彆出來了”、“頭禿了彆來叫苦”的時候了?!
且……“池兒”?
以往暗下不是都叫做“張家那個庶子”麼!
劉健“嘶”了一聲,終於忍不住語氣驚奇地問:“夫人,你怎麼——”
怎麼忽然說起人話來了?!
然而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話自然隻能在心裡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