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天儘頭,何處有香丘」。”
“我到今天才突然明白,為什麼林黛玉每次說金玉良緣,賈寶玉不安慰,不保證,反而大發脾氣。”
神林禦子忽閃著修長的睫毛,動作輕盈,像是一對臨時停飛的蝴蝶。
她想說什麼,最後說出口的,是:“回去吧。”
清素應道。
源清素想起上次,他和姬宮十六夜給神林禦子買禮物的時候,也發生了矛盾。
第二天,七月十六日,一行人出發前往四國。
東京到四國小豆島,如果開車,需要10個小時,而坐飛機隻需要一個半小時,自然選擇坐飛機。
白子作為地靈式神,一旦受傷,白山神社也會跟著發生災難,因此平時神林禦子不會帶她出去。
但這次是去旅遊,所以帶上她。
飛機上有專門給修行者的艙位,要不然普通人看不見的式神,隻能站著。
白子小學女生般的身體,坐在大大的座椅裡,十分興奮。
她雙腿晃著,臉貼在舷窗,眺望雲海。
小蝴蝶在她身邊飛著,整個身體都趴在舷窗上。
“禦子大人,禦子大人!”小蝴蝶興奮回頭,雙手比劃著說,“我看到好多好多好多雲!原來雲是立體的啊!”
“真的嗎?”神林禦子哄小孩似的笑著問。
“嗯!”小蝴蝶使勁點頭。
源清素看了她們一眼,說:
“我當初來東京,為了省錢,坐的是夜間巴士,十個小時,腰疼脖子酸,上廁所都要忍到服務站。”
“如果忍不住怎麼辦?”姬宮十六夜好奇地問。
“四國和東京,我來回了幾次,目前還沒見過有人忍不住,不清楚那些忍不住的人怎麼辦的。”
冬嵐端來切好的哈密瓜。
這次出來,姬宮十六夜也把式神全帶上了,她是走到哪兒都必須有人伺候。
“甜不甜?”源清素伸手去拿。
姬宮十六夜打開他的手。
“怎麼了?吃一塊哈密瓜都不行?”源清素摸著有點疼的手背。
“你跪下,我有件事問你。”姬宮十六夜語氣高高在上。
“什麼事?”源清素臉朝著她。
“你自己想。”
“不是要問我嗎?怎麼又讓我自己想?”
“想不明白,你就不準站起來。”姬宮十六夜吃著哈密瓜說。
源清素沒跪下,也沒想明白。
飛機在「高鬆」落地,去小豆島需要坐渡船。
源清素去買船票,回來的時候,看著戴草帽、穿裙子的兩位巫女,那優雅的姿態,完美的光影,讓他想到文學課上,看到的法國畫家·莫奈的畫。
她們在逗弄海鷗。
渡口棧橋的每個木樁上,都落了一隻海鷗。
當地人根本不稀罕這些鳥,隻有外來的遊客會覺得稀奇。
不久,傳來登船的廣播。
三人拿著行李走上船,坐在甲板的長椅上。
渡船拉響汽笛離岸,這時,哪怕從小在渡口長到,棧橋上的海鷗依然會一齊飛起來。
工作人員看不見白子,所以白子能以小學生的外表,趴在船舷上,一副快要掉進大海裡的樣子。
“啊——”
“啊——”小蝴蝶雙手作喇叭,跟著喊。
“大海——”
“大海——”
大海靜謐無波,溫柔繾綣。
源清素抬起頭,隻見天空湛藍一片,如同一張貼在頭頂的水藍色畫紙。
一架飛機,正用白色的畫筆,在這張湛藍的畫紙上,拉出一條筆直、雪白的線。
看了一會兒,他揉著有點酸的脖子說:“有點同情米開朗琪羅。”
兩位巫女都沒說話。
姬宮十六夜似乎還在為‘源清素沒想起她想問的事情’生氣。
“米開朗琪羅?”幸好還有可愛的小蝴蝶。
“文藝複興時期的藝術家。”源清素解釋,“為西斯廷教堂繪製了天頂壁畫,用了四年零五個月,他一定把脖子累壞了。”
小蝴蝶手指點著下嘴唇,呆呆地望著天空,完全不明白的迷茫眼睛。
渡船再次拉響汽笛,緩緩靠岸。
看著眼前熟悉的風景,源清素興奮地跳下甲板。
“你家在哪邊?”神林禦子問。
“一直往前走就到了。”源清素指著沿著海濱修成的小路。
幾人拖著行禮,源清素把行禮塞給冬嵐,挨了姬宮十六夜一發白眼。
他毫不在意,跳到海邊的防堤波上。
“我小時候就喜歡在上麵走路!”他的頭發被海風吹得亂舞,聲音也快要飛起來,“高中讀書騎自行車上下學,還在這上麵騎過!”
左邊是綠色的山坡,山坡上有巨大的白色風車。
右邊是大海,海麵並非單調的青色,而是由無數藍色構成,廣闊無邊。
海浪悠悠蕩蕩,泛著金色與銀色的波光。
沒過一會兒,左邊的山坡不見,一塊樹林拔地而起,鬱鬱蒼蒼。
源清素從防堤波上跳下來,白子和小蝴蝶依然在上麵,儘情奔跑和嬉戲。
“我記得這裡有一棵果樹,我每年回來,經過這裡都會摘一顆。”源清素說著,找到了那棵樹,摘了三枚青色的果子。
給神林禦子和姬宮十六夜一人一枚。
“能吃嗎?”姬宮十六夜打量手裡的果子。
“當然能吃。”源清素說著,咬了一口。
“嗯——”他發出滿意的聲音。
姬宮十六夜看向神林禦子,神林禦子拿起果子,同樣咬了一口。
“怎麼樣?”源清素看著她問。
神林禦子緩緩點頭。
姬宮十六夜這才放心地咬了一口,然後......酸得眯起眼睛。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
“哈哈哈哈!”源清素笑得彎下了腰。
神林禦子也笑起來。
姬宮十六夜吐掉嘴裡的果子,捏住源清素的下巴,把手裡的果子塞進他嘴裡。
“唔——”
姬宮十六夜不準他張嘴,還揉動腮幫子,幫他咀嚼。
“啊,禦子大人,禦子大人,救命!”白子和小蝴蝶飛快地跑回來。
“汪汪!”一隻兔子似的小狗,撒腿追著兩人。
狗似乎能看見式神,源清素一邊想著,一邊流出眼淚。
真的太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