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吃,還是不吃?”
糸見雪深吸一口氣,按耐住焦急的心情,接過三明治和牛奶。
她看了眼沒打算說下去的源清素,撕開三明治的包裝。
三明治的麵包很柔軟,裡麵夾著火腿,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牛奶,她看向源清素。
那眼神是在威脅——你不說,我就不吃。
這是一種關係足夠親昵,才能生效的親密,糸見雪也不說上為什麼,但她心裡有一種預感,這肯定能對源清素奏效。
果然,源清素開口了。
“這個世界遠比表麵上看起來殘酷。”他說。
“殘酷?”糸見雪重複道。
“有很多事情,隱藏在大多數人看不見的角落。”
源清素說到這,停下來,看著糸見雪,糸見雪不得又吃了一口三明治,喝一口牛奶。
從昨晚就沒吃過東西的身體,傳來一陣滿足感,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比起說……寵物,”源清素找了個例子,“哪怕是獸醫,也不能完全為它們考慮。人們總是會忽略一個事實,獸醫的客戶不是寵物,是寵物的主人。”
“這哪裡殘酷了嗎?”糸見雪問。
“比如說一隻狗,因為沒有出去散步抑鬱了,不斷咬自己身上的毛,但它的主人不想出門,或者沒有時間出門,寵物醫院能做的,也隻是勸說。”
糸見雪點點頭,粉嫩的唇瓣抿著吸管,下意識喝著牛奶。
她想了一會兒小狗的事,鬆開吸管問:“這和我姐姐有什麼關係?”
“你姐姐......你確定要繼續下去,在沙耶加明確不希望你知道的前提下?”源清素再次問她。
“請告訴我。”糸見雪沒有猶豫。
明知道這樣做是意氣用事,但不這麼做,她永遠迎不來明天,人生無法繼續下去。
源清素笑了兩聲,用一種悠揚的語氣說:“你姐姐要怪我了。”
“我會幫哥哥說情的。”糸見雪敷衍地安慰了一句。
“你姐姐是幸福的,她有拚了命也要去保護的人,也有人拚了命也要去保護她。”源清素感歎一句,“你想先吃,吃完我們再繼續。”
糸見雪加快吃東西的速度。
她習慣小口享用食物,突然要在短時間內吃完一份三明治,也沒快到哪去。
源清素望著頭頂的椎樹。
椎樹果實成熟在十月底至十一月,現在是九月上旬,從四月在這裡被神林禦子踹進池子裡,已經過去小半年。
說起來,即將踏上修行道路的糸見雪,昨天也渾身濕透了。
難道這所學校有詛咒?
“我吃完了。”
源清素收回視線,看見糸見雪將牛奶盒裝進三明治塑料袋,一起放進書包。
糸見雪拉上書包的拉鏈,問坐在一旁源清素:“我姐姐真的犯罪了嗎?”
“嗯——,怎麼說呢,是殺了人,也持有危險武器,同時也是分裂國家的恐怖組織的頭領之一。”
“.....怎麼會,姐姐不可能做那種事!”糸見雪難以置信。
“昨天也說過了,在這個世界上,不得已犯罪的好人,要多少有多少。”
“姐姐...她是因為什麼?”
“為了你。”
“我?”
“這個世界有.....你有五百円硬幣嗎?”源清素問。
糸見雪楞了一下。
源清素朝她攤手,她下意識拿出錢包,從昨天乘坐電車找零的硬幣裡,找出一枚五百円遞給他。
源清素打量一眼硬幣,正麵是泡桐,反麵是麵值。
“這個世界,有妖怪。”他雙眼看著糸見雪,將硬幣捏彎。
糸見需眨了一下眼睛,用少敷衍我的語氣說:“這隻是單純的力氣大,或者魔術吧。”
“......”源清素將硬幣複原,放進在自己的兜裡,“看來得拿出點真本事。”
他撿了一塊石頭,朝水麵丟去,水麵“砰”的一聲,濺起碩大的水花,仿佛被炮彈擊中。
一條鯉魚遊過來,朝源清素吐口水。
源清素用手擋住,若無其事地對糸見雪說:“信了?”
“......”
沉默間,源清素一指點在沒回過神的糸見雪眉心,開始喚醒她的器量。
這是從香葉冠中得來的咒法,比神林禦子的簡單很多,不需要被引導者自己費勁,引導者可以直接幫忙溝通神明之氣。
糸見雪閉著眼睛,在她周身,環繞流淌著一層白色神力。
和北海道女巫一樣是白色,但兩人絕對不會被認錯。
北海道女巫的白色,是冰雪的顏色;糸見雪的白色,乍看同樣是冰雪,其實更像山上白色的霧氣。
作為引導者,源清素知道了糸見雪這個人的全部。
遠看,是座完美的冰山;
走進一點,一個秀麗的小山巒;
貼近了,隻是個稍微有點難相處的、可愛又可憐的普通女孩。
堅強,有,但一旦不再是一個人,就會變得軟弱,想要去依靠彆人;
不過還算聰明和努力。
靠著這些,以源清素的才智,能知道糸見雪的一切心思。
比如昨天,當他說自己不知道沙耶加的事情時,糸見雪已經相信了,隻是絕望的她,除了抓住他,沒有其他辦法。
她將來麵對一件事,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源清素很討厭被一個人理解到這種程度,相比給嘉靖皇帝啟蒙的人,早就已經死了。
但這個人是神林禦子,他反而開心。
他想和她在一起,那自己好的壞的,讓她提前知道,算是一件好事。
糸見雪醒過來時,已經是正午,校園重新恢複了熱鬨。
“走吧。”源清素站起身,“去食堂吃飯。”
“剛才是什麼?”糸見雪連忙拿起書包,她發現自己的衣服,還有書包,已經全部乾了。
“神力。”源清素給她解說‘神明之氣’、‘妖怪’、‘神道教’。
中午,兩人依舊在醫學部教學研究大樓的13層意大利餐廳。
吃完飯,各自要了一杯冰烏龍茶。
“神道教九個組,有的為錢,有的好色,有的追求力量,有的想為所欲為,你姐姐的九組,隻是一些半路開始修行,不想去討伐妖怪,隻想保護家人的普通人。”
頓了頓,源清素又說:
“不過他們為了自保,也殺了官方修行者,說他們是罪犯並沒有錯。”
“姐姐.....”
這些天,糸見雪想過很多可怕的事情,但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姐姐居然過著這樣的生活。
“在我後麵,那三個女人,就是你姐姐的手下。”突然,源清素笑著說。
“什麼?!”糸見雪下意識抬起頭,朝源清素身後看去。
三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女性,在對外開放的東京大學,這樣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還有左後方,吃意麵的長臉和光頭男。”
糸見雪又看過去,那兩人的桌上放著相機,隻看外表,同樣像是來東京大學拍照的普通遊客。
“你後麵,那個看《決斷力——從明天開始!實踐訓練》的胖子,也是。”
糸見雪轉過身去。
在她看過去的一瞬間,胖子手裡的書嚇得掉在地上。
在糸見雪的注視下,他顫顫巍巍地去撿書,臉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書撿了好久,依舊沒撿起來,這人還總是偷偷看向這邊,是人都能看出他有問題。
“你嚇著他們了。”源清素端起烏龍茶,笑著喝一口。
糸見雪連忙收回視線,也端起烏龍茶。
在她餘光裡,剛才還沒什麼反應的女子三人組,此時坐立難安。
糸見雪現在已經是【高天原】外部人員,當然知道源清素和姐姐的關係,剛才他那麼說,顯然是想通過自己,去嚇這些姐姐的朋友。
“哥哥,你好壞。”她忍不住說。
源清素背靠椅子,翹著腿,一派悠閒。
“我是在保護他們,讓他們彆做傻事。”他毫不在意地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