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姬宮十六夜結束修行,懶懶散散去了神社,準備午飯前找源清素或者神林禦子聊會兒天。
今天天氣很好,冬日溫暖的陽光,穿過青梅樹的枯枝,照在神社客廳的榻榻米上。
客廳沒人,靠牆的三層書架,也沒翻動過的痕跡。
“人呢?”她問正在擺放碗筷的白子。
白子精致的小臉上,精致的眉毛,精致地眨了一下:“豬仔不知道,禦子大人在修行。”
姬宮十六夜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
消滅了珊瑚魔蛾,神林禦子的修行速度,在短時間會有很大提升,自然更勤奮。
她離開客廳,朝源清素的臥室走去,經過外廊,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一分鐘後,她回來了,笑意盈盈地看著白子。
白子活了很多很多年,見過很多很多世麵,但被她看著,小心臟依然忍不住亂跳。
“看、看我乾嘛?”
“人呢?”
“什麼人?”
“啪”的一聲,姬宮十六夜打開扇子。
白子精致的小臉,不是很精致地抖了一下。
“他、他們說,出去給綾子買禮物。”
說完,白子又忙補充一句:“是分開出去的!”
“這樣啊。”姬宮十六夜合攏扇子,“我出去一趟。”
“去乾嘛?”白子連忙追上來。
“給綾子阿姨買禮物。”
“馬上吃午飯了!”
“我在外麵吃。”
“我都做了......”白子站在神社入口,看著姬宮十六夜大冬天拿了把扇子,悠悠哉哉地下了山。
北海道巫女恰好走進來,看了眼姬宮十六夜的背影,又看了眼眼巴巴的白子。
“怎麼了?”她問。
白子收起所有表情,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
原本沒什麼的六出花,瞅著她的表情看了一會兒,輕飄飄向姬宮十六夜飄去,每一根白發都閃著光。
白子深吸一口氣,打了一個寒顫。
◇
港區青山,一家北歐風的咖啡餐吧。
柔和的陽光透過窗戶,將店內照耀得閃閃發亮,像是浸泡在光海裡。
源清素和神林禦子坐在窗邊,點了拿鐵、沙拉、胡蘿卜蛋糕,還有小吃拚盤,給綾子買的禮物放在腳邊。
“不知道她喜不喜歡。”神林禦子用刀叉吃著沙拉。
“主要是心意。”源清素喝了一口咖啡。
神林禦子買的是價格在一百萬円以上的皮毛大衣,據說很受一些貴太太喜歡,在這個冬季很暢銷。
源清素敢保證,綾子絕對不會喜歡。
谘詢玉姬這位阿姨,她推薦羊腿袖的宮廷裙——那家店裡,全是十幾歲的少女,還有裝作十幾歲的二十來歲女青年。
兩人沉默一會兒,神林禦子瞥了眼源清素,問他:“你和十六夜約會過嗎?”
“沒有。”源清素想了想,答道。
“七十六萬的戒指。”神林禦子咬了口沙拉裡的番茄,雙眸看著他。
“那個啊。”源清素笑起來,“那時候我根本不喜歡她,不算。”
神林禦子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聲,視線瞥向窗外,常青樹鬱鬱蔥蔥。
源清素看了她一眼,咖啡的暖意一直湧到心裡。
“你要是給我錢,我也給你買。”他笑著說。
“用我的錢給我買?”神林禦子反問。
源清素看著她,不說話,隻是笑。
被看著的神林禦子,麵無表情一會兒,撇開臉,也笑起來。
“禦子,我喜歡你。”
“有多喜歡?”神林禦子好奇地問他,臉上帶著笑意。
源清素的右手,穿過咖啡杯、餐碟、放了鬱金香的極簡花瓶,握住她的左手。
陽光照在兩人握住一起的手上,十分溫暖。
‘這是非禮!’
就像聽見這聲音一樣,神林禦子有些羞澀地抽回手,開始享用簡餐。
“吃完飯去哪兒?澀穀天空?迪士尼樂園?還是去遊戲廳、卡拉ok之類的地方?”
源清素邊說,邊用勺柄輕敲餐盤。
餐盤上浮現出迪士尼樂園的過山車、澀穀天空的觀景天台、遊戲廳大紅大紫的燈光。
神林禦子饒有興致地選著,源清素饒有興致地看她選。
“去迪士尼怎麼樣?”他注意全放在她漂亮的臉蛋上,“那裡有雙層小火車,還有滿是小禮物的世界集市,據說一旦進去,就出不來。”
神林禦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去過?
“我聽烏鴉說的,烏鴉聽去過的人說的。”
源清素解釋完,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第一次約會,去哪裡都很新鮮。”
餐盤上浮現出的地方,神林禦子也一個都沒去過。
她的勢力範圍隻有白山神社東京大學,了不起再加一個上野公園。
反正十分鐘內不能說話,她也不急,慢慢選。
有比較中意的,就讓源清素進一步說明,同時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沙拉、牛排、薯條,喝著咖啡。
在這過程中,她發現一件事,源清素的聲音很好聽。
冬日的陽光裡,看他稍稍湊過身,柔聲細語,娓娓而談,暖意從心底油然而生,讓人想一隻聽下去。
最後,兩人決定去迪士尼待一下午,然後欣賞晚上的聖誕煙花。
“這次回去,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介紹給我母親了?”源清素笑著說。
神林禦子用刀叉吃沙拉的動作一頓,大概一秒後,她將紫蘇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什麼介紹?”她若無其事地問。
“以女友的身份,未婚妻更好,現在去登記結婚最好。”
“你說服十六夜做小了?”
“這個嘛。”源清素稍一猶豫,說,“我已經決定了,要娶她做正妻。”
不等神林禦子做出回應,他解釋:
“我不想騙你,也不想糾結、為難,她為我付出很多,我也向她承諾過。”
“算你有良心。”姬宮十六夜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坐在源清素身邊,奪過他的刀叉,叉起一塊剛上的牛排,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出其不意,源清素愣在哪兒。
於此同時,頭發變成黑色的北海道巫女,坐在他對麵,也就是神林禦子身邊,端起他的咖啡就喝。
他和神林禦子,被擠到窗邊,衣服都蹭到了玻璃上。
“你們怎麼來了?”他問。
“冷了。”北海道巫女放下咖啡。
源清素瞥了她一眼,繼續看著姬宮十六夜。
“她能來,我不能來?”姬宮十六夜把玩著叉有牛排的刀叉,盈盈欲笑地打量神林禦子。
“我們是偶遇。”神林禦子從六出花屁股下麵,抽出被壓住的外套。
“偶遇?”
“買禮物。”
“買禮物?”
“給綾子阿姨買禮物。”
“為什麼不喊我一起呢?”姬宮十六夜好奇地問。
“為什麼要一起?”神林禦子一本正經地反問。
“什麼為什麼?我們不是一直一起嗎?”
“一直是永遠,二十歲,我有十九年不認識你,哪來的一直?”
“詭辯,你明白我說的‘一直’是什麼意思。這一年來,哪次外出購物不是我們一起?怎麼今天就一個人了?還恰好讓你們偶遇了。”
姬宮十六夜在‘一個人’和‘偶遇’上加重語氣。
神林禦子看向源清素:“清素,你替我轉告她——就是一個人,然後偶遇了。”
源清素瞳孔緩緩放大——要我說?
“不然呢?”神林禦子給出肯定的回答。
源清素扭頭看向身邊的姬宮十六夜,陽光照在姬宮十六夜臉上,她手拿閃著光的刀叉,燦爛一笑。
一陣寒意從源清素尾椎爬上來,不好的預感。
他又扭頭看向神林禦子。
“說啊。”神林禦子淡淡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