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走白發人脖頸後的骨晶,卓無昭鬆了一口氣。
那雙鮮紅的眼睛裡,恨意至死未消。
順手扒下那件黑乎乎的胸甲時,卓無昭想起了早已沒有蹤跡的盲女。
她的恨意,恐怕要比這更濃烈。
這一趟出來,他真是惹了足夠多的麻煩。
還是早早抽身為好。
可——
舉目四望,卓無昭隻覺得哪裡都不像路。
以往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會做十足十的功課,記圖認路,請教向導,最多有驚險,沒意外。
意外總是出現得很意外。
山頭變形,河川變樣,滄海桑田,一籌莫展。
他有些頭疼。
突然,不遠處的砂石焦土動了動。
長槍矗立起來,接著是一隻攀在槍身的手。
仙裔的身軀,果然讓人歎為觀止。
卓無昭直愣愣地看著一身狼狽的良十七坐起來,抖一抖亂發,簌簌落下一片灰塵和碎石。
“不是每個仙裔……咳咳,都能做到這一步的。”
良十七麵對著卓無昭的目光,甚至還笑了笑,忍不住的痛裡帶著點兒張揚。
“除非是,三千年來登峰的第一人。”
“你?”
卓無昭問。
良十七點點頭。
雖然卓無昭不懂“登峰”是什麼,但聽起來挺厲害。
他配合地讚歎了一聲:“第一人,還能站起來嗎?”
良十七搖了搖頭。
卓無昭這才發現他所坐之處血跡蔓延,還有繼續擴散的傾向。
“你這傷——”
卓無昭蹲下身,想要查看,被良十七抬手攔住。
“給瓶那個……你說的,止痛提神的那個藥就行。”
聞言,卓無昭在乾坤袋裡翻了翻,遞過去。
良十七道一聲謝,一飲而儘,那雙無神的眼睛終於苦得扭曲到精神了起來。
他連扶住長槍的手都緊了幾分,一用力,身軀紋絲不動,臉色又白了兩分。
“嘶……”
倒吸一口涼氣後,良十七垂頭緩了半晌,才再度看向卓無昭。
他那一聲“阿昭”還沒喊出來,卓無昭就退了一步。
這意思很明確:可以談,不保底。
良十七沒繞彎子:“護送我去一個地方。”
“價錢?”
“隨你開。”良十七捂著額頭,似乎疼得厲害,“到付。”
卓無昭應得很爽快:“怎麼走?”
“不用你走。”
說著,良十七從懷裡取出一塊血漬呼啦的東西,手指用力擦了擦,才露出點兒原貌。
是一塊玉質物件,在昏暗的月色下,勉強能看清是個花瓣形狀的。
他將它交給卓無昭,叮囑:“把靈氣輸入進去。”
卓無昭點點頭,落在手裡的玉花瓣輕飄飄的,比真的好像還輕兩分,稍一運氣,就倏地騰空,化光不見。
難道良十七連這點靈氣都用不出來了?
卓無昭盯著對方。
如果真是這樣,拔腿就走是個很好的選擇。
跟仙裔攀扯不休對他來說是件足夠致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