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練氣巔峰,強到殺吳謹言如殺雞的地步,哪怕遇上築基對他下手,顯周老祖想跑也跑得了。
所以,王玉樓與其擔心老祖出事兒,不如祈禱第一次用青耳水火爐煉器時不會出意外。
青耳水火爐,中品法器級的煉器爐,十七層禁製。
但對於煉器爐而言,禁製反而不是最重要的,畢竟它不可能用來鬥法。
其功能性主要依賴於兩個方麵,材質與結構,最後才是禁製。
青耳,指的是其以八品靈材精煉青疊鐵製成的內膽,內膽外延出來了兩隻青色爐耳,類似於鍋柄。
青疊鐵,青是八品青池鉛,疊是八品疊層岩,鐵是八品烏鋼,三種靈材精煉到一起,塗在九品靈材辟火木上,就形成了內膽。
水火,指的是煉器爐的設計結構可以使用水火兩種煉道法門煉製法器。
火法上,辟火木可以防止靈火的影響,精煉出來的靈材青疊鐵更是不怕靈火,因而此爐可以用火法煉製法器。
水法上,青耳水火爐的左耳下有入水口,靈水進入後,會沿著爐內緊貼內膽的辟火木軌道轉圈往下流動,在爐底的中間流出。
靈水流動期間,煉器師就可以用特殊的水法煉道法門洗煉法進行煉器。
當然,水法煉道太特殊了,在可處理材料的種類、可煉製法器的種類上,遠遠不如火法煉道來的廣。
不過玉樓注意到,滴水洞的功勳殿內有相應的水法煉道法門,可以補足安檸煉道手劄在基礎入門階段的欠缺。
隻不過,那些法門兌換來,隻能玉樓自己修習,無法傳承。
在吳法先那裡,玉樓除了買煉器爐外,還備了一批煉器輔材。
他把剩下的人麵蛇麟兩片一組,扔進煉器爐中,催動紅燈火,開始了煉器。
小蛇鱗盾的煉製他已經比較熟了,根據鱗片大小的不同,玉樓會在其中煉入四到七層禁製。
連續煉了十四片蛇鱗,最後竟隻煉炸了六片,可謂取得了大成功。
這些小蛇鱗盾玉樓自己當然是不會用的,他煉出來,是為提升河灣漁村修士的戰鬥力而準備。
這種堪稱垃圾的法器,用好了也可以發揮極佳的效果。
蟻多咬死象這事兒在修為差距大的時候完全不可能,但修士和妖獸的戰鬥裡,修士的智慧比法器更重要。
法術上的配合,走位上的配合等等,都是修士的優勢所在。
比如那天的人麵蛇,如果在玉樓整訓好河灣漁村眾修士再來襲擊,隻會死的很慘。
什麼集體飛火術、法器亂雜限製走位都是基礎,玉樓或張學武則可以偷偷在一堆亂飛的小蛇鱗盾中,操縱小飛劍或塗了墨汁的玉刃,直接偷把大的。
妖獸或許能反應過來,但想要在眾多法器中看清楚哪一件是垃圾,哪一件是隱藏的殺器,又會耗費其精力與注意力。
鬥法,是個體係化的東西,多打一和配合,在一定的條件下,就是能創造出很大的戰果。
這也是玉樓相信,隻要自己能把河灣漁村的引氣修士整備完,就可順理成章拿到人事權的原因所在。
戰功與勝利永遠是凝聚人心的最快手段。
“你現在的煉器水平有多高?”
見王玉樓停下了靈火,開始打坐恢複,早已回來並看了許久的顯周老祖問道。
“下品法器怎麼煉都不會虧,中品法器煉起來能保證小賺,上品法器嘛,還沒試過,再積累積累經驗吧。”
玉樓回答的極其保守,主要是他手頭也沒什麼上品法器的材料。
那些鐵鼉龍鐵甲倒是好東西,但他不打算將其煉成上品法器,而是準備做一副特殊的鐵甲,穿在身上當防彈衣使。
鼉龍鐵甲是個好東西,不用煉就有很強的防禦力,尋常的法器根本破不了防。
“不錯,送你們去紅眉那裡算是對了,有安檸的煉道手劄在,玉樓,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不過水火靈根在煉丹上也很不錯,你有沒有興趣學煉丹?”
顯周老祖精通煉丹、陣法和豢養靈禽,鐵擒鶴背後的鐵家就是被他拉進王氏的。
見老祖有培養自己的意思,玉樓誠惶誠恐的道。
“老祖,玉樓從家族中拿的優待太多了,但卻沒有給家族做出哪怕一點貢獻,現在您又要教我煉丹.”
王氏能傳承這麼多年,其內部也有個小型的封閉型經濟係統,類似於功勳、戰功兌換,不過具體的交易貨幣名為貢獻點。
玉樓這些年,從榮遠叔、族長兩人身上拿了太多的優待,但完全沒給家族回饋過哪怕一點貢獻點,他其實很慚愧。
“貢獻不貢獻的,你我之間不必講那麼多,我給家族做的貢獻早就算不清了,分你一些又何妨?
而且,功勳、戰功、貢獻,無論在哪,這些擺在明麵上的東西都是用來糊弄庸人的。
真正稀缺的東西,總是要自己爭取來,而不是等待彆人換給你。
玉樓,彆告訴我你不懂這些。”
站在靜室的門口,王顯周似笑非笑的看著玉樓。
玉樓當然明白老祖的意思,他苦笑著起身,收起了煉器爐和紅燈籠,道。
“老祖,你還是看看我給你準備的房間吧,楚然忙活了一下午,走。”
“你真不打算修習煉丹之術?”
“您不也沒修習煉器之術麼?”
推開臥房的門,玉樓見老祖麵色有些不解,繼續道。
“我學煉器學了十年,難道還要再學十年的煉丹?
況且,現在有老祖您在,未來有族中的其他兄弟、長輩在,玉樓也不用煉丹啊。”
抬手點了點王玉樓,王顯周無奈道。
“你小子在煉道上天賦異稟,製符、煉器、煉丹其實都是相通的,我是可惜浪費了你的天賦。”
想了想,玉樓認真回答了起來,雖然他剛剛也認真,但現在的認真上帶著更多的坦誠。
“老祖,玉樓想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修行上。
從小到大,隻有在安檸洞天、在滴水洞中,玉樓才有了踏上修行路的感覺。
大修士限製了引氣期修士的修行速度,相比於很多大家族、大宗門的弟子,玉樓已經落下了太多。
如今,玉樓隻能夙興夜寐,把握好每一天的時間,儘量追趕。”
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爭到一個又一個朝夕後,一萬年也有機會變為真實的可望可及的東西。
為此,哪怕是頂著蝕骨的疼痛,王玉樓都能堅持溯脈。
修行,修行,近四個月,才是王玉樓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時間。
看著認真的玉樓,王顯周有些恍惚,他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他剛剛踏入練氣,同樣是恨不得把每天的所有時間用在修行上。
可以說,每個初入練氣的修士都經曆了一段如此的時光,往往他們會在修行資源徹底耗儘時,才會醒來。
瘋狂的修行,看著修為隨著時間的過去而一點點增長,靈氣就像水,他就像海綿,隻要吸納,就會有無限的增長。
原來,已經過去一百四十多年了啊。
回神後,王顯周笑著揉了揉玉樓的頭,道。
“好,煉丹其實很簡單,無非是資源的堆砌,煉器和煉丹有觸類旁通之效,等你築基後再修習也不遲。
當然,到那時,你可能兩年就登堂入室了,根本用不上十年。”
顯周老祖身材魁梧,比玉樓還高許多,揉玉樓的腦殼時,非常順手。
但玉樓畢竟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他往後退了一步,躬身施禮道。
“那老祖您先休息,玉樓繼續去修煉了。”
瞪了不讓揉腦殼的玉樓一眼,顯周老祖把門關上,走在前麵,道。
“休息?休息什麼休息,我都被你繞進去了。
走,咱們爺倆研究研究你要用什麼樣的靈丹,現在你練氣了,各種猛藥也可以用了。
哈哈哈,我讓你體驗體驗修為飛升的感覺。”
“您還是休息吧,趕了這麼遠的路過來.”
“我隻是老了,又不是死了,你沒聽說過麼,死後自會長眠。
給,這是憩息丹,吃一顆後睡上一個時辰,就等於睡六個時辰。
我當初剛入練氣時,可沒憩息丹吃,你小子不是想把更多時間放在修行上麼。
吃了它,你一天能修行十一個時辰,哈哈哈。”
看著手裡的大陶罐,罐子中裝了一大堆憩息丹,玉樓有些抓馬。
老祖,這就立刻開始007?
您這效率,疑似太快了啊!
“這玩意兒會不會有問題,我看滴水洞的功勳殿裡沒有憩息丹啊?”
玉樓當然願意有更多時間修行,但他怕這種憩息丹存在某些潛藏的問題。
築基修士可以以修行代睡眠,在練氣階段,練氣修士可以以靈氣代餐食,但還是必須睡覺補充精元與恢複狀態的。
“青蕊仙尊家族的練氣修士也吃此丹,哪能有問題,我還是在仙盟裡和同道換來的丹方。
至於功勳殿裡沒有,也說明不了問題,彆說滴水洞了,紅燈照裡很多人也吃不起這憩息丹。”
王顯周說到此處,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崢嶸歲月,多少有些感慨。
“青蕊仙尊家的子弟為什麼不在仙尊的洞天內修行?”
滴水洞就是滴水仙尊的洞天,青蕊仙尊貴為仙盟中位列群仙台第一排的領導,那肯定也是有洞天的。
相比於讓族中子弟到外麵冒險,在洞天內用相應的模式淘汰、篩選不是更安全麼?
“換種,那女修喜歡我,不過我那時被另一個女修魅惑住了,哎。
如果我當初願意入贅,現在肯定比牧春澤那個狗東西混的更好。
玉樓,女修都是猛虎大妖,你想成道,就必須離那些看起來漂亮的女修遠些。
不過小秦就算了,這姑娘一看就傻,修為也比你低,剛剛好。”
突然講起風流往事,顯然,老祖是懷春了,不過是懷念青春。
“啊族長還讓我找個滴水洞築基家族的女修聯姻呢。”
玉樓想起這事兒就頭痛。
麻煩,比修行還麻煩。
“孩子,你不懂,聯姻是聯姻,離女修遠一些是遠一些,不衝突。
小秦多好,聰明但又不是太聰明,剛好可以給你暖床。”
靜室中,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一隻大丹爐,王顯周麵色一肅。
“好了,這些事終究要你自己考慮,現在我給你煉化氣丹。
普通的化氣丹一顆增加五天的修行速度,五天內,修一天等於三天。
但如果放棄丹藥藥力的持久性,我能煉出隻管兩天的化氣丹,這兩天內,你修一天等於四天半。
煉丹的魅力就在於此,同樣一個丹,調整調整材料和手法,效果就有不同。
今晚先給你煉兩瓶吃著,其他輔助丹藥、溯脈止痛的丹藥,我慢慢再給你定製。”
三十六層禁製的上品法器丹爐在王顯周手裡就和玩具一樣,操縱起來絲滑無比。
看顯周老祖煉丹,就和看藝術家創作似得,玉樓本不想修習煉丹術的心都差點動搖。
老祖修為不高,隻是練氣巔峰,但他對王玉樓而言,和什麼戒指裡的老爺爺比也不遑多讓。
甚至比老爺爺強多了,煉丹都不用玉樓給靈石。
玉樓如果非要給,還會被彈腦殼。
這就是玉樓的護道人,族長專為他挑的護道人。
玉樓有些時候甚至會迷茫,他在修仙界也算混了多年了,可除了被紅眉嚇了一次外,竟是什麼危險都沒遇上過。
你問鐵鼉龍?
那三隻鐵鼉龍確實比人麵蛇強,或許來上四十發鼉龍水鞭,玉樓的靈器腰帶就要完蛋,但能說它們算威脅嗎?
包不能的!
四十發鼉龍水鞭,玉樓都不用跑,它們自己早就先挺屍在地了。
——
作為河灣漁村的鎮守修士,玉樓的任務隻有一個,守護漁村的安全。
可雜妖有武者和引氣修士解決,小妖也不是天天來,六個月來一次都算頻繁了——秀水湖也沒那麼多厲害妖獸啊。
說到底,滴水洞天內的恩情體係是為了榨乾每一分恩情,可持續的壓榨恩情是基本原則。
妖獸必須有,但不能太多、太強。
山中無歲月,修行起來,時間過得很快很快,甚至不會有感覺。
兩個月的時間裡,玉樓就默默的在修行,王顯周則騎著鶴老三飛來飛去,主要是采集靈藥,同時看看能不能撿點村莊裡野生的靈材,日子過得好不瀟灑。
不過,當崔定一真把黃金台建成時,王顯周倒是有了個新主意。
“咱們是該低調,可玉樓,紅燈照和天蛇宗的戰爭差不多是定數。
打起來,莽象祖師能不能成金丹兩說,咱們王氏風雨裡飄搖一圈是躲不過去的。
族長把你送進滴水洞,把玉安送到伏龍觀,一方麵是遮掩你們修為上的問題,另一方麵,也是為了留個後手。
你在滴水洞內要往上走,河灣漁村就是你的根基所在,這一點,你肯定明白。”
玉樓在給仙尊法相上香,一旁的王顯周則是在‘勸進’。
自家的這位小麒麟哪裡都好,就是太過謹慎。
明明是他讓崔定一修的黃金台,他也很喜歡那高台。
但事情到臨門一腳時,他反而猶豫了,怕太高調會出事。
王顯周就想不明白,你王玉樓有什麼好害怕的。
在這洞天裡,築基不出,顯周老祖就能護他二十年。
照王玉樓現在的修行速度,二十年後,說不定他都練氣後期了,那時候更沒什麼好怕的。
大族子弟——安北國王氏,莽象一脈——祖師要證金丹,天資不凡——雙靈根資質,煉道精深——安檸傳承。
這樣的條件,滴水洞中的築基派係隨便選,三位滴水洞紫府的派係也不是不能談。
如果願意聯姻,都不用等二十年,現在就可以立刻成為濁家或林家、袁家的加盟合夥人。
王玉樓的起步點就決定了,他的一生絕不可能平凡,但凡他隻有王顯茂或王顯周的水平,都屬於沒長好。
“可是老祖,老崔如果不服軟怎麼辦?”
玉樓苦惱的是這個,黃金台修到現在,人心收攏的差不多了,老崔的任務也完成了。
可憐玉樓兩世為人,這是第一次玩權鬥要整人,他糾結又擰巴,完全沒了往日的從容。
第一次的初哥是這樣的。
顯周老祖雙眼一瞪,全是凶光。
“他敢!
給紅雀塗身藍毛,讓它伴做妖獸,宰了那廝。
彆人能養鐵鼉龍,我們自然能養藍翅大鵬!”
好好好,老祖確實有法子。
玉樓雖然不太認同老祖這個危險的方法,但有老祖在,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作為護道人,雖然老祖不會直接出手,玉樓隻能自己上,但老祖的存在就是底氣。
“好,楚然!”
“王前輩,老祖!”
“去把人召集起來,水閘修好了,黃金台也差不多了,練習禦妖也練了這麼久。
是落子是驢,也該拉出來看一看,看看他們到底願不願意選我!”
“是,楚然這就去安排!”
人事,即權力。
通過讓老崔做工程建設的牛馬頭子,組織引起修士練禦妖配合,玉樓用人事安排的手段,拿到了真正的領袖權力。
現在,是檢驗這權力大小與成色的時候了。
修仙,離不開資源和勢力的幫助,單打獨鬥再厲害,也不可能脫離仙盟體係修行。
王顯茂說的沒錯,河灣漁村才是王玉樓修行之路的真正起點,而非借家族平台和紅燈照平台的清溪坊幾家鋪子與賽馬場。
河灣漁村和滴水洞的關係,就類似於地方與中央。
治理成本的上繳紅線限製了玉樓撈靈魚、靈石的上限,但也給了他明確的活動空間。
隻要保證宗門維持河灣漁村體係的,每天九枚靈石左右的平均收益,剩下的,都可以姓王!
當然,玉樓不會吃獨食。
畢竟,作為領袖,哪怕隻是一個小小漁村,一個修仙界最小勢力單元的領袖,他也擁有了局部範圍內派發恩情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