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亭上,王邀海將自己的幾位小跟班打發走後,幾人便坐下複盤起了第一屆交流法會的得失。
“玉樓,今天的交流法會上,總成交額有近三萬枚靈石,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老範向來心細,剛剛一直在計算交易額。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隻收參加法會的入會費,一人才一枚靈石。
如果能在這個總交易額上收點抽水,不多,隻需百抽一,那就能讓收入再翻五倍!”
吳法先的語氣帶著一種壓抑下的激動。
今天來了七十人,收了六十多枚靈石的入會費,三萬枚總交易額的百分之一,則為三百枚靈石,可不就是五倍麼。
三百六十枚靈石,即便是幾人平分,吳法先也能拿到大幾十枚,大概相當於十多點功勳,這就是他半年的任務收入。
最重要的是,這屬於白拿!
“老吳,這個事情就不要再提,我們定下的規矩,自然不能自己食言而肥。”
先是表情嚴肅的點名批評了一句吳法先,而後,玉樓含笑道。
“今天雖然流程上不是太完美,但最後的結果還是不錯的。
不過,若把交流法會看做我們共同長期發展的事業,那今日隻是開了個頭。
未來如何,還需要繼續努力,不能掉以輕心啊!”
眾人紛紛稱是,幾人又聊了些流程上的問題,定下了下一場交流法會的時間,便紛紛散去了。
玉樓送眾人先走後,卻沒有離開用來望風的論道亭,而是和小魚在此煮起了靈茶。
佳人素手烹茶,端是一副絕倫的山間絕景。
“相公,如果照你說的,下次交流法會舉行時,隻讓吳法先一人出麵,萬一最後辦的虎頭蛇尾,又當如何?”
白小魚看不懂玉樓的操作。
在她看來,這交流法會辦的極好,王玉樓自然要儘快收攏其中的利益,怎麼能真把機會留給背鍋位的老吳?
“今天來了很多華池宮弟子,你注意到了嗎?”王玉樓笑著問道。
“自是注意到了,不過這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小魚不解。
“小魚,其實,你應該能想到,這些人很不一般、很不一般。
其中,可能有很多是自己來的,比如買我三枚水屬化氣丹的那位。
但還有一些,則是替其他人來的!”
白小魚小臉一皺,什麼叫你應該能想到的,不就是罵我笨麼,相公確實會作弄人。
“所以,未來的交流法會,我其實就沒必要出席了,你去或者學武去,和我去又有什麼區彆呢?”
“啊?我?”
可能是想到自己要麵對那麼多碧水宮弟子,白小魚的臉上有些古怪之色。
“對,你。
一方麵,多收獲些修煉上的心得與經驗,另一方麵,多結交一些同門的師兄師姐。
我現在和袁家已經處於撕破臉的狀態了,很多事,做起來要想好如何應對袁氏的發難。”
見白小魚似是真有些擔心,玉樓補充道。
“放心,不會有危”
“好了,我去,相公,你小瞧小魚了,隻是那些人修為都比我高,我才有些緊張。”
“哈哈哈,怪我怪我。”
兩人一邊品茗,一邊對談,聊了很久,終於等來了玉樓的客人。
“玉樓師弟,不知約我單獨見麵,所為何事?”
來人,正是今天剛剛被玉樓提攜過的王邀海。
王邀海當初隻顧著感動玉樓的提攜了,居然沒想到這點提攜是要還的。
莽象的恩情利滾利,滴水洞的恩情生而纏繞,王玉樓的恩情溫柔的多,欠多少還多少即可。
所以,玉樓早就有了成為大修士的野心,隻是平時顯露的不明顯。
放在史書中,這屬於表麵敬服,但陰生異心、誌在金陛。
緩稱王嘛,天天叫著自己有紫府之資的,肯定比喜歡隻做不說的死得早。
“師兄可知我的鼉龍精血丹是從何而來?”
玉樓伸手邀王邀海入座,而後笑著問道。
“不是前兩年那次”
邀海師兄的消息不是太靈通,還以為玉樓今天所售的精血丹是那條鼉龍之尾煉出的。
“非也,就在前天夜間,有十條鐵鼉龍夜襲河灣漁港!”
“這此言當真?”
聞聽此言,王邀海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王玉樓在開玩笑。
十條,怎麼可能有那麼多。
如果真有那麼多,你王玉樓憑什麼還活著?
憑仙尊的庇佑?彆扯淡了!
“嗯,其中還有一條是大妖鼉龍,它當時藏在暗中偷襲,我差點身死道消。”
玉樓平靜的注視著王邀海,以一種略帶天真的語氣疑惑問道。
“邀海兄,你說,這十條鼉龍為什麼聚在一起,為什麼專挑河灣漁港襲擊?”
王邀海被嚇到了。
十條鼉龍,襲擊河灣港,大妖鼉龍出手,要殺王玉樓。
這種事兒,他不該聽的!
就像一道深淵,以某種不可名狀的姿態盤踞著,而現在,王玉樓拉著王邀海,走到了深淵邊緣。
“我那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王邀海不知該如何回答,滴水洞天內有腦的局內人,可能都知道鐵鼉龍是袁氏養出來的。
作為袁氏外姓築基羅長河的弟子,王邀海更清楚的是,自己沒法表態。
所以,他隻能裝作關心的樣子,關心關心玉樓如何活下來,這就是他能做的體現自己關懷的一切了。
這一刻,王邀海身上詭異的同時出現了身為人的懦弱,和身為朋友的關懷。
修行的希望和係統的壓迫對人的摧殘,對修仙者的摧殘,可以是肉體上的、精神上的、明顯的、隱晦的、長期的、短暫的。
而王邀海,就是一個飽經摧殘的倒黴蛋。
玉樓眼中滿是情誼的看向小魚,道。
“小魚差點用命換我的命,幸好她最後沒事,可能全賴仙尊保佑吧。”
這對男女玩起了深情對視,一旁的王邀海卻不斷地擦著不存在的冷汗。
“所以,玉樓,你想讓我做什麼?”
王玉樓給他麵子,給他機會,給他提攜,現在,到了王邀海給出回答的時候了。
他能怎麼辦?
前,是自己的恩主袁氏,後,是比自己年輕、比自己出身高、比自己財富多、比自己前景廣闊的王玉樓。
是他是幫玉樓安排過小魚的職位,但那事玉樓是出過靈石的,而且本身難度也不大,王邀海頂多是順水人情。
難辦,很難辦,但王邀海的腰板不允許他說都不辦。
“袁家的正舉長老說三五天內給我一個交代,但我怕他們不給交代。
師兄你在洞天巡邏隊經營多年,我想讓你聯係人,適當的查一查鐵鼉龍襲擊河灣漁港的事情。”
見王邀海色變,玉樓倒是從容的厲害,他又談到了範竹高。
“洞天巡邏隊現在由濁陰蘭長老管轄,陰蘭長老是範師兄的師叔,其弟子中,有多人都在巡邏隊中任執事。
邀海兄,我找你,就是因為你的身份最合適。”
到此,玉樓停下不再繼續說了,而是又親手倒了一杯茶,遞給了還在猶豫的王邀海。
“邀海兄,袁氏有嫡脈築基,而後是外姓築基。
嫡脈築基下,有嫡脈弟子,有紀遠那樣的外姓弟子。
外姓築基下,有外姓築基的親族弟子,然後,才是你。
哪怕和紀遠比,紀遠已經被派去做過河卒了,你呢,你被羅長老保護了起來。
對你而言,這保護是好是壞,恐怕還是兩說。
師兄,我想你是能聽懂我在說什麼的。
這杯茶,你喝還是不喝,我們都是朋友,交流法會的事情,一如往常!”
四重意思,第一重,我想讓你辦事,調動你在洞天巡邏隊中的人脈。
第二重,搞些不那麼深入的調查,稍稍給袁氏上上壓力——和袁氏的矛盾我不打算公開化,你可以不用太擔心。
這兩重是明麵的,後兩重則是暗中的。
第三重,調查是你發起的,未來,袁氏感到壓力,你可以出麵解決,到時候就是在袁氏那裡的功勞。
最後,則是最關鍵的第四重。
第四重,我今天談的不止是調查之事,師兄啊,我想要你!
我該說的都說了,投名狀,你要不要交,不影響咱們在交流法會上的合作。
玉樓的幾重意思,王邀海自然是聽懂了的,但他還是下不了決心。
他想靠自己,所以他去了西海。
當意識到拚命都不夠,因為自己的命太不值錢時,他終於跪在了羅長河麵前。
現在,他的命稍微值點錢了,但王玉樓又讓他去拚命.
“相公,不一定要麻煩邀海師兄,咱們可以讓吳謹言吳前輩查一查嘛,他是洞天監察執事,其實都差不多。”
白小魚這是在用信息差給王邀海施展心理壓力,袁正舉到河灣漁港時,吳謹言是來了的,但王邀海不知道。
“玉樓,我喝!”
王邀海當機立斷,他拿起茶杯,一飲而儘。
他清楚,自己喝的不止是茶,更是靠近王玉樓利益團夥的投名狀。
調查鼉龍襲擊河灣港的事情一旦由他推動發起,他就沒有回頭路了,這就是投名狀的含義所在。
“如此大事,玉樓自然不能讓邀海師兄憑白出力,這五百枚靈石,就當邀海師兄的活動經費吧!”
王邀海看了看石質圓桌上的靈石,抬頭問道。
“是不是越快越好?”
這是問工作如何展開,何時展開。
抬了抬眼,視線看向滴水天所在的方向,玉樓沉穩開口,道。
“要催一催袁家,不然,我擔心他們不舍得割肉。”
催一催,說的是速度,這是指導工作。
割肉,說的是自己的野心,這是向王邀海展示實力和畫餅。
“明白,邀海現在就去聯係相熟的巡邏隊修士!”
王邀海竟是直接以邀海自稱,算是表明了心意,更明確兩人的關係。
他沒拿玉樓給的‘活動經費’,而是直接起身,竟是願意自費投效。
這種好漢,玉樓自是欣賞的,他不可能真把王邀海坑害了。
“靈石拿走,而且要全都用上,如此,哪怕出了問題,你在袁家長老麵前,也可以做個忠心護主的好弟子。”
王邀海看向玉樓,發現玉樓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尋常表情,卻默默彎下了腰,收走了桌上的那些靈石。
“玉闕道友,等我的好消息。”
言罷,他便離開了,玉樓則是收起了茶具,招呼小魚離開。
這時他才注意到,小魚竟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眼中似有些驚異。
“怎麼,被今天的我嚇到了?”
見玉樓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白小魚有些羞澀的低頭,上前攬住了玉樓的臂膀。
“沒有,小魚隻是想到,相公未來便是證得金丹也不為怪。”
沒曾想在娘子眼中自己竟有如此潛質,玉樓有些得意,但還是謙虛答道。
“哈哈,金丹不敢想,我對自己的要求隻是紫府。
如實在不行,能成為安檸那樣的知名築基也不錯。”
“安檸?知名築基?她是誰?”
兩人踏上飛舟,攬住娘子的腰肢,玉樓駕著飛舟飛往河灣漁港的方向。
“安檸啊你知道築基修士的實力差異嗎?”
“噢?還請相公講與我聽。”
“太客氣了,小魚。
築基之間,差距很大,謹言前輩那樣的,可以視作築基中最弱的代表,就是顯周老祖來了,殺他亦如殺雞。
而濁池長老,則可以打三個吳謹言,屬於尋常築基中比較優秀的。
類似於我不,類似於咱們王氏族長顯茂老祖的,則可以打十個吳謹言。
而景怡老祖就不一般了,她能打三四十個吳謹言。
道深長老和景怡老祖實力近一些,但其實是高一線,能打四五十個吳謹言。
和他相對應的其實是妙峰山的李海平掌門,但李掌門又稍稍強了一線,或許能打五六十個吳謹言。
至於安檸,她是伏龍觀曾經的知名築基修士,差點開紫府的存在,和李海平應該是同級。
李掌門和安檸,都屬於紫府之下最強的築基修士,至於他們是否能開紫府,就看機緣了。”
“哈哈哈,不行了,相公,你這個對比,哈哈哈,千萬不要在謹言前輩麵前說。”
“瞧你這話,你就是不提醒,我也不可能亂說啊。”
“不過,相公,我猜你以後,肯定能比那安檸和李掌門還要厲害。”
“繼續努力吧,今天換了不少好東西,有交流法會的存在,修行資源也不用太擔心了。
隻要袁家不搞事情,咱們就可以好好享受一段平靜的修行時光。”
“袁家的事.不找範竹高和濁家我理解,為什麼相公不找紀遠師兄呢?”
王玉樓明白,這是小魚在問,他為何獨獨高看王邀海一眼。
“以洞天巡邏隊給袁家上壓力,無論是找濁家的門徒範竹高、還是找將要上任執事的紀遠,也都有實現的可能。
但和這兩人相比,王師兄最特殊,你知道他特殊在哪嗎?”
玉樓這是把言傳身教那一套,放在了小魚身上。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既是夫妻,又是師生。
“特殊.他最不受背後的築基家族重視?”小魚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有點接近了,他特殊在,強弱恰到好處,多方麵的恰到好處。
未來你遇到問題決策時,也要會分析不同抉擇麵臨的機遇與風險。
邀海兄的弱,是多方麵的。
他的師父羅長老,嗯.袁家的外姓築基,他自己,拜入袁家門下太晚。
他背後能調動的資源,又處於一個我可以給的起價格的點上。
若是借範師兄背後的濁家力量給袁氏上壓力,最好的情況是袁氏割肉給我,我則出血給濁家。
最差的情況則是,我被濁家的老東西們當棒槌使,被迫成為攪動滴水洞風雨的攪屎棍。”
“不許說自己是攪屎棍,相公,這麼說太惡心了。”
小魚微微有些嫌棄的吐槽道。
“哈哈哈,說正事,到老紀了,他啊,太怕袁家,你不知道,三年前白茅
如此,我們失去了留下那條小鐵鼉龍的機會,老紀怕袁家至此,我又怎能信任他?”
玉樓想起那晚,還是有些可惜,紀遠當初太雞賊了。
“做一個決定居然如此複雜,相公,你娶我的時候也想了這麼多嗎?”
白小魚有些審示之意的問道,同樣的問題,秦楚然就不會問,這也是小魚的性格特點。
“當然,修仙者想要走的更遠,有三點最為重要。
其一,修為,修為才是一切的根本。
其二,找到重點,修仙者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很多沒有意義的事情會分散修仙者的精力,如何從繁雜的事情中找到重點,是項很重要但又沒多少人能注意到的技能。
其三,能夠在那些關鍵又重要的事情上審慎的做出最憂的決策,最憂決策不一定會帶來最好的結果,但長久的堅持下去,路自然會越走越寬。
這些是我結合王家的傳承,帶上自己的總結,而得出的三點修行心得。
它可能不像交流法會上同門師兄們分享的修行心得,能在你的日常修行中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但娘子還是要記在心中。
單單有修為不夠,想要走得更遠更穩,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好了。
求道、求道,求的又何止是修為呢?”
玉樓又一次看向滴水天,準確來說,他是想看向滴水天外,看清楚那些大修士想要做什麼,看清楚莽象祖師究竟在等什麼。
安北國王氏借祖師的恩情大增發,被迫把家族的積累轉化為了族中修士的築基修為,走向了轉型。
玉樓借交流法會和在滴水洞天內的合縱連橫,很快也將走上修為的飛速提升期,可未來的路又該如何走?
現階段,對於玉樓而言,已經到了要做抬頭看路準備的時候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是幸運兒留下的呢喃,王玉樓不能把自己的未來放在老天爺的垂憐上。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緊抱著玉樓的小魚問道。
“想什麼?”
“不告訴你,這是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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