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女巫用黑色動物毛皮包裹著的身子顯得有些瘦弱,但她手中彎曲發亮的老滕杖,和她身後那猶如兩把雲羅傘蓋般的巨大動物肩胛骨片,卻讓她看起來有著無窮的威力,仿佛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戈武極力想讓雲飛清醒一些,一個勁兒地小聲呼喚:“飛哥,飛哥,你可不能糊塗呀!”但鶴雲飛卻無動於衷,嘴裡依舊說著:“這……遠古……部落……”他又否定自己,“不!怎麼……能有人類?不……我不知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仿佛陷入了無儘的黑暗之中,無法自拔。
一個精壯的古人來請示族巫老人,他用古龍山語嘀咕了幾句:“西摩拉姆族巫……”曲木戈武一眼就認出,那是剛才率先衝過來的壯士,他不知道,這就是龍山劊子手辛讓。
忽然,曲木戈武猛地一怔,鼻翼輕顫,竟在這陌生的氣息裡,捕捉到一絲熟悉的味道。那古人的話語,仿佛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他驚覺自己竟好似能聽懂,這腔調,這發音,怎麼如此像自己老家人說的古老彝話呢?可還沒等他從這驚訝中緩過神,就注意到那古人講話時,目露凶光,一雙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惡狠狠地死死盯著他們這邊,讓他心底湧起一陣寒意。
下意識地,戈武抬手想要調動超意手環,用那高科技的玩意兒來分析這神秘語言背後的秘密。然而,手剛抬起一半,他便如遭雷擊,動作瞬間僵住。他這才猛地想起,自己和隊長早已被這些古人折騰得幾乎一絲不掛,那承載著現代科技的超意手環,早就不知被丟到了哪個角落。
寒意從腳底慢慢往上蔓延,戈武這才感覺到周遭的冷意。不過,這點寒冷對他們來說,還不足以成為困擾。畢竟,他們經受過嚴苛的耐寒訓練。回想起當初在雪山訓練的日子,青緣教官那嚴厲的麵容仿佛還在眼前,她要求每個人都必須能在雪地裡摸爬滾打幾個小時。
在那冰天雪地中,他們的意誌被一點點磨礪,如今這寒意,比起那時,實在是小巫見大巫。可眼下的困境,遠比寒冷更棘手。
曲木戈武心急如焚,在心底暗自思量,怎麼辦?難道真要這樣聽天由命,任人宰割?絕對不行!他側目看了看身旁昏迷不醒的鶴雲飛,隊長中毒太深,已然失去了判斷能力,現在,一切隻能靠自己了。
就在他滿心焦慮、思緒紛亂之時,那個被稱作西摩拉姆的老人,邁著遲緩的步伐,緩緩來到他們身邊。
她先是站定在鶴雲飛麵前,眯起那雙渾濁卻透著犀利的眼睛,仔仔細細打量著,像是在尋找剛才那股敢於與她抗衡的意念力。然而,鶴雲飛毫無反應,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陷入昏迷。
緊接著,女巫轉過身,一步步走到曲木戈武麵前。她歪著頭,目光像掃描儀一般,將戈武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端詳了個遍。隨後,她竟伸出那隻乾枯如柴的手,輕輕捏住戈武的耳朵,微微用力提起,左看右看,仿佛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尋找什麼特殊的標記。
被她這麼一擺弄,戈武心裡五味雜陳。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時自己調皮搗蛋,沒少讓祖奶奶操心。每當自己闖了禍,祖奶奶就會用她那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揪起他的耳朵,佯裝生氣地教訓他。
沒想到,在這遙遠的史前時代,在這神秘莫測的原始部落裡,竟會有如此相似的一幕,這讓他在恐懼與焦慮中,又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在夜色深沉的昨夜,西摩拉姆仰首觀望著浩瀚星空。忽然,一道流星如銀白的絲線,劃破夜幕,轉瞬即逝。見此異象,她俯身拾起一根乾枯的樹枝,在土地上仔細推演卦象。卦象所示,龍山人將得到大神羲的庇佑與襄助。而眼前的景象,似乎正悄然印證著她的推斷。
儘管西摩拉姆已然洞悉天命,但完成老族巫尼色倮的遺命,卻如燃眉之急,容不得片刻耽擱。回想起那天,她再次研讀“龜龍神板”上的“靈龜咒”時,竟驚覺自己洞悉天地的能力,已大不如前。
看來,若要實現龍山人飛天的宏願,非得借助外力不可。
“會是他們嗎?”西摩拉姆暗自思忖。
目光落在曲木戈武身上,西摩拉姆愈發覺得,他的模樣與氣質,與自己心中神羲使者的形象完美契合,似乎他就是龍山族巫所期盼的那個人。
草巢門前的空地上,擠滿了前來看熱鬨的龍山人。人群之中,龍山姐弟牧龍女眯魯和神龍童阿烏尤為顯眼,他們是龍山人心中的金童玉女,也是西摩族巫的心頭摯愛。
此前被鶴雲飛打倒的龍山壯士辛讓,此刻又在西摩拉姆耳邊低語著什麼。然而,老人隻是緩緩搖頭,說道:“不,辛讓……”
戈武聽著他們的對話,越聽越覺熟悉,趕忙推了推鶴雲飛。
雲飛勉強睜開雙眼,戈武急切說道:“這個女巫好像叫西摩拉姆,是族巫。那個被你打倒的人叫辛讓,他說要殺了我們,可聽族巫的意思,似乎另有打算,說是留著我們有用。看來暫時沒性命之憂了……”
鶴雲飛意識模糊,含混說道:“戈……武,如果你能留……下,就留下吧……”
戈武又氣又急,埋怨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我怎麼可能扔下你,要留你留,我可不敢留。”
鶴雲飛仍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說:“那……我們都留……下……”
戈武急得抓耳撓腮,焦慮地喊道:“啊呀,我是說咱們得想辦法逃走!”
西摩拉姆聽聞辛讓說鶴雲飛極為厲害,難以對付,便手持老藤杖,帶著幾分傲慢,再次來到鶴雲飛麵前。
突然,她注意到鶴雲飛胸前的玄天符,伸手一把扯下。她滿臉驚奇,用手輕輕托起那烏黑發亮的玄天符,仔細端詳,心中暗自思忖:“這……究竟是什麼?為何看起來如此古樸滄桑?這些怪人究竟從何而來?難道他們真的是大神羲的使者?”
為防止鶴雲飛逃脫,西摩拉姆不動聲色,舉起手中的老藤杖,在鶴雲飛眼前輕輕晃動。刹那間,一陣奇異的香氣撲麵而來。
鶴雲飛試圖屏住呼吸,卻無濟於事。這被後人稱作“龍山熏”的迷霧,哪怕隻是吸入少量,也足以讓人昏迷。
頭暈目眩之感襲來,鶴雲飛再度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西摩拉姆深知,這祖傳的神秘配方,足以讓此人暫時喪失記憶。她心中暗自警惕,不管這兩個怪人究竟是什麼來曆,都必須小心應對,畢竟吉凶未卜,絕不能讓他們逃脫。萬一把消息傳給了哈拉哈族,那龍山人就危險了。
曲木戈武見狀,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鶴雲飛,帶著哭腔說道:“飛哥,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這兒就咱們倆相依為命了!”
遵照族巫的命令,劊子手辛讓像對待牲口一般,將兩個“怪人”牽到一間草棚之中。
辛讓滿心疑惑,按照以往的慣例,此地的秘密絕不能讓外人知曉,凡是抓到的戰俘,都要用來祭祀神靈。可今日,族巫大人卻一反常態,對這兩個“獵物”似乎格外上心。他暗自揣測,這是被什麼迷了心智,竟放過了這兩個外人。
或許辛讓覺得,鶴雲飛已中了族巫的“龍山熏”,短時間內失去了反抗能力,所以並未捆綁他的手腳,倒是清醒的曲木戈武被綁得結結實實。
臨出門時,辛讓還設置了粗大的圍欄,權當路障。
辛讓離開後,曲木戈武環顧四周,心中滿是無奈與抱怨。這哪裡算得上是房子,分明就是一個簡陋的草棚。他想讓隊長幫自己解開繩索,可鶴雲飛隻是昏睡不醒,仿佛故意裝聾作啞。
戈武又氣又急,猜想隊長是中毒太深,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同情,隻能暗自期盼他能早日蘇醒。
曲木戈武開始打量起這間草棚,草棚頂部敞開,形狀有些像蒙古包,四周用樹枝支撐,再用草和荊棘條編成圍牆。透過露天的頂部,可以看到外麵的夜空。
“怎麼才能帶著隊長一起逃走呢?”戈武絞儘腦汁,苦苦思索。
夜幕降臨,清冷的月光透過棚頂的圓洞,灑落在草棚之中。點點繁星閃爍,讓戈武感受到這遠古世界的寒意,與自己內心的冰涼無助,如出一轍。
順著月光,他發現草棚中間有一個類似彝族家庭火塘的東西,不過這裡用的是三塊鵝卵石。一絲親切感油然而生,這不正是老家常見的火塘嗎?可惜此刻,火塘裡沒有火種。
他又想起白天見到的飛船,心中不禁疑惑,難道他們已經掌握了飛行技術?那又是依靠什麼飛上天的呢?
此時,外麵的龍山人正在歡慶白天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