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涉點點頭,便立刻離開向著書房外走去,而葉青則是在賈涉離開後,坐在椅子上重新思考了一會兒後,這才起身走出書房,向著還在享受午後愜意陽光的李師兒庭院走去。
確實如賈涉所提醒的那般,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完顏陳和尚、完顏斜烈以及乞石烈白山,當他們率他們舊日麾下的兩萬忠孝軍,在與完顏福興對峙時,會不會因為人數的劣勢而倒戈呢?
人性是最為無法揣測的東西,即便是完顏陳和尚三人對李師兒是忠心耿耿,但當他們自己的性命遇到挑戰危險時,變節投靠了葉青的他們,真的還能夠堅守那份對李師兒的忠心嗎?
麵對完顏福興八萬大軍的巨大壓力,兩萬五千人的守軍,真的能夠做到完全不怯戰,為了李師兒能夠複仇完顏珣而死守,哪怕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嗎?
葉青不知道,在眼前的這種情況下,怎麼才能夠完全保證完顏陳和尚三人對於李師兒的忠心,以及他們三人想要替完顏璟複仇的決心。
所以當趙盼兒以及董晁,已經利用這段時間,在金國的民間開始散播著前皇後李師兒要為先帝完顏璟複仇的傳言後,葉青自然想著繼續依靠李師兒的影響力,來給完顏陳和尚、完顏斜烈以及乞石烈白山三人的忠誠上一道保險。
當然,前往城外去召劉建升的賈涉,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的猜測跟葉青的選擇完全是背道而馳。
李師兒、趙盼兒四目震驚的看著葉青,簡直不敢相信葉青剛剛的選擇,竟然是要親自率領五千精兵前往耽羅,要與在耽羅的周平、完顏陳和尚、完顏斜烈以及乞石烈白山一同拒敵完顏福興。
“你真的要親自前往耽羅?”李師兒渾身感到一陣涼意,剛剛享受午後陽光的愜意與舒適,也早已經被葉青的決定震驚的煙消雲散。
“你去了耽羅,遼陽府怎麼辦?難道就靠劉建升跟一萬人馬坐鎮嗎?還有,就算是你去了之後,忠孝軍加上你麾下的破陣營一萬人,不也才三萬人?完顏福興可是有近八萬大軍,就憑你一個人真的能抵擋的住嗎?”李師兒語氣著急的繼續質問道。
“不止我要去,你也要跟著我一同去。”葉青看著震驚的李師兒,平靜的說道。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還沒有為先帝報仇就死去,那樣我會死不瞑目的。”李師兒在葉青說完後,突然間平靜了下來,一雙鳳目盯著葉青一字一句的堅決說道。
“隻要能夠延緩完顏福興的八萬大軍從高麗保州撤回來馳援完顏珣在境內的用兵,那我們便可以立於不敗之地。而且……也並非是要一直堅守下去,隻要能夠守得住半個月,拖住他們在半月之內無法攻破耽羅就足夠。”葉青看著李師兒認真的說道。
李師兒同樣是鳳眸緊盯著葉青、微蹙眉頭,靜靜的盯著葉青看了半天,而後才凝重說道:“我願意陪同你一同前往耽羅拒敵,但……我有一個條件。”
“好,答應你,你說。”葉青點頭說道。
“很簡單,拿完顏福興的命來祭奠先帝之靈。”李師兒平靜的說道,不過語氣中卻是帶著隱隱的殺氣。
“明日一早便出發,耽羅的形勢比你想象的還要緊急。”葉青麵無表情的說道,隨即便轉身走出了李師兒所在的庭院,而趙盼兒則是不用葉青說話,便跟在後麵走了出來。
兩人走出李師兒所居住的庭院,來到已經隱隱有了淡淡綠意的小湖泊邊的廊亭內。
趙盼兒不說話的站在葉青身後,雖然她已經不再像最初哪怕敬畏、懼怕葉青,但或許是因為少女的直覺,使得她還是能夠隱隱感覺到,此刻葉青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隱形的威勢,使得她不敢像往常那般跟葉青鬥嘴。
靜靜的望著平靜的小湖麵,葉青沉默許久,而後才背對著趙盼兒緩緩開口道:“明日起照顧好完顏安康,還有,遼陽與耽羅之間的信息傳遞,就交給你全權處置了。”
“嗯,我明白。”趙盼兒望著那偉岸的背影點頭說道。
“還有,自明日我離開後,遼陽的大事小情都會由劉克師全權處置,而你,也需要聽從劉克師的差遣命令。劉克師看似為人和善,但在一些事情上,則是有著極為不近人情的一麵。所以我離開後,切記不可意氣用事,更不可在他麵前使性子,因為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他也絕不會因為你跟我之間熟悉的關係,而對你網開一麵、另眼相看的。”葉青語氣中的囑咐味道,讓趙盼兒的心頭不知為何竟然有一絲的感動,就像是當初董晁帶著她一般,每次在出門時,都會嘮嘮叨叨的叮囑著她一些瑣碎事情,即便是這些事情在剛剛他已經囑咐過一遍。
“是,燕王放心,奴婢一定會謹記自己的職責差遣,也會好好待高麗王完顏安康的。”趙盼兒繼續望著葉青的背影說道,而後趙盼兒嘴唇再次動了動,也想要說一些囑咐葉青的話語,但不知為何,看著那偉岸的背影,以及想起了燕京燕王府裡燕王那幾位美若天仙的夫人時,終究還是忍住了心頭對葉青明日將要出征的關懷與擔憂。
兩人在廊亭裡一同欣賞著平靜的湖麵,隨著天氣漸漸變暖,午後陽光斜照下波光粼粼的湖麵,時不時有魚兒歡快的躍出平靜的水麵,隨即翻騰起一陣陣的漣漪後便快速消失不見。
兩人沉默的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賈涉帶著破陣營副統領劉建升,快速向葉青這邊跑過來。
“末將劉建升見過燕王。”劉建升身著一身厚重的甲胄,很明顯,這恐怕是因為聽了賈涉的建議後,這才穿著甲胄過來,借此向葉青表達他前往耽羅拒敵的決心。
“起來吧。”葉青轉身,趙盼兒也跟著轉身,不過是再次立在了葉青的身後。
看著劉建升起身,葉青臉上則是一直帶著微笑,目光瞟了一眼旁邊的賈涉,這才對劉建升說道:“備足三日的糧草,以及五千重騎兵,明日一早在大營等我。”
劉建升與賈涉瞬間一臉呆滯,有些茫然的看著麵帶微笑的葉青,甚至都忘了回答葉青的話。
劉建升在葉青帶著微笑的臉龐上沒有找到答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替他出主意,讓他穿一身厚重甲胄來表決心的賈涉。
賈涉察覺到了劉建升投來的目光,神色之間瞬間寫滿了忐忑不安,不過好在,相比起劉建升來,他在葉青麵前則是要從容了很多。
於是急忙替迷茫的劉建升向葉青問道:“燕王,明日……明日不是由劉建升將軍率軍前往耽羅嗎?”
“本王什麼時候告訴你,要讓劉建升率兵前往耽羅了?”葉青笑著問道。
“這……可是……燕王您剛才的意思……雖然您沒有明說,但那意思不就是……。”賈涉有些張口結舌,給燕王送來自耽羅的消息時,燕王的口氣跟意思,怎麼聽都像是明日要劉建升前往耽羅,而非是他本人親自前去啊。
“什麼時候連你都敢隨意揣摩本王的心思了?”葉青臉上的微笑漸漸變成了冷笑,看著賈涉繼續說道:“竟然還讓劉建升穿上了甲胄來此,怎麼,是想讓劉建升向我表決心不成?”
“末將不敢。”賈涉看著葉青嘴角的微笑變成冷笑,急忙跪下說道。
“不敢?本王看你敢的很呐,連本王都不知道,你賈涉竟然還學會了假傳我的命令了。”葉青走到賈涉跟前,在賈涉的頭頂用力拍了一下。
感到一陣疼痛的賈涉,隻是低著頭齜牙咧嘴一番,甚至連把手伸到頭頂撫摸下都不敢。
而此時一身甲胄的劉建升,看著眼下的情形,跟賈涉與自己說的,以及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瞬間有些著急的說道:“燕王,此事不能怪賈將軍,是末將求戰心切,這才穿上了這一身甲胄,是希望燕王能夠同意,讓末將率兵前去阻敵。末將向您保證,末將定能夠與周平把金兵拒在耽羅城下,使其不能前進一步!所以末將請燕王允許由末將率兵……。”
“不必說了,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你眼下的差遣,就是替我備好三日的糧草與五千重騎兵即可。”葉青擺了擺手時說道。
“燕王……。”劉建升一臉的不情願,原本隨著周平離開遼陽後,求戰心切的劉建升就有些著急,但好在那時候耶律乙薛、耶律石北,甚至就連墨小寶、鐘蠶等人都還在遼陽城外駐守等待命令,所以劉建升的心頭還有著一絲能夠上戰場殺敵立功的希望。
可隨著耶律乙薛、耶律石北,墨小寶以及鐘蠶相繼從遼陽城外的答應率軍離開,劉建升想要戰場殺敵立功的希望就一直在漸漸破滅,但即便是如此,劉建升的心頭還一直保留著一絲的希望,他也相信,如今留守在遼陽城外的一萬五千人,早晚也會被燕王差遣到沙場上去。
可到最後,他萬萬沒有想到,此刻竟然連最後的一絲期望都破滅了,而且還是被燕王親自一盆冷水給澆滅了他心頭的最後一絲希望。
破陣營自成立至今,還不曾在沙場上殺過敵,所以自從隨著葉青前往渝關、遼陽後,破陣營無論是將領還是兵士,都幾乎是憋著一口濃濃的戰意,便是希望有一日能夠在戰場之上殺出破陣營的威風,雖然不求有天能夠跟燕王麾下的種花家軍相媲美,但最起碼也要讓世人知道,燕王麾下除了近乎無敵的種花家軍外,還有另外一支同樣戰無不勝的破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