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聖上……此事臣真的不知。”劉克師微微躬身說道。
趙擴心頭瞬間升起一股無名火,不過看著劉克師那不像是說謊的神情,趙擴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平靜問道:“你劉克師一直以來都被譽為北地第二人,虞允文的大軍調動一事兒,你說你竟然不知情?”
劉克師麵對趙擴的質問,差點兒習慣性的翻一個白眼,而後反質問一句:你這個聖上都不知道,我一個還是三品的官員,為什麼就要知道?
不過這種反質問他也就是在心裡想想罷了,自然是不把真當著趙擴的麵說出來。
“回聖上,臣在北地被譽為第二人,不過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罷了。臣在北地的差遣,一直以來都是在燕王攻城略地之後,做那些繁瑣的戰後安撫事宜,再者便是偶爾有閒暇的話,為燕王出征的大軍做好糧草補給而已。其餘事情,臣並沒有權利參與,也不敢私自打聽。”劉克師說完後,見趙擴張嘴就要質疑似的,便急忙說道:“是的,臣也曾經率兵作戰過,不過那都是早年跟隨燕王攻夏的時候,而且那時候是因為情勢所迫,燕王麾下無人可用之際,所以便把臣拉出來充數罷了,雖然最後那一仗臣雖然僥幸率軍打贏了幾場,但……實話實說,到現在為止,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贏得。”
麵對劉克師的解釋,趙擴一時之間竟然被氣笑了,特彆是看著劉克師那張無辜的老臉,趙擴甚至都能夠想象的到,當年燕王無奈之際,把劉克師拉出來率兵作戰時,劉克師的茫然與忐忑的心情來。
“燕王在北地號稱擁兵數十萬,又怎麼會在攻夏之時,麾下連將領都拿不出來幾個?”趙擴頗感興趣的問道。
當年燕王葉青攻夏時,劉克師還沒有像現在這般蒼老,而趙擴也還沒有當上皇帝,甚至……那時候的他,狗屁都不懂,還在和尿泥玩兒呢。
不過趙擴後來,也隱隱向李鳳娘打聽過葉青當時在攻夏時的情景,包括當年葉青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這
般高位的一些事情。
也正是因為葉青與朝廷,或者是與宗室之間的恩恩怨怨、糾糾纏纏了這麼多年,幾乎可以說,宗室的衰落與葉青的崛起,在時間線上幾乎是一致的。
當年的高宗皇帝想要找一把趁手的刀,最終選擇了時任臨安禁軍小小都頭的葉青,而葉青,也抓住了高宗皇帝給他的這個機會,從而使得他即便是到最後,高宗皇帝想要親手毀了這把刀,但都沒有成功,反而是使得這把兵刃越發的鋒利,甚至是到了傷人傷己的地步。
朝廷不想養虎為患,於是自高宗皇帝起,一直到趙擴繼任宋廷皇帝,幾乎每一個皇帝都想過要除掉葉青這把既能傷人,也會傷己的兵刃,可最終,每一個人都失敗了,而葉青卻是越挫越勇,最終走到了今日這般高位。
如今,在北地甚至已經有如此傳言:北地可以沒有臨安朝廷,但決不能沒有燕王鎮守。
這也是趙擴一路從臨安到燕京後,幾乎每天都會聽到的話語,特彆是一些酒樓、茶肆裡的民間流言,更是把這件事情當成了每天喝酒的必備談資。
回過神的趙擴,麵對劉克師那心照不宣的眼神,下意識的點點頭後,道:“不錯,那時候的形勢對燕王確實很艱難,還真稱得上是內憂外患啊。”
“眼下的局勢,對於燕王而言,同樣是也很艱難。”劉克師不動聲色的說道,顯然是意有所指。
趙擴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一眼劉克師,而後點著頭笑了下道:“不錯,眼下的局勢對於燕王而言也很艱難,所以你劉克師在怪朕來的不是時候?”
“臣不敢。”劉克師急忙說道。
趙擴意味深長的體會著劉克師的臣不敢這句話,不敢怪罪,並不代表來燕京這件事情,對劉克師而言就是對的不是嗎?
“為何要突然從遼陽回燕京?”趙擴岔開話題問道。
“臣在遼陽的差遣已經完成,自然就要回燕京了。”劉克師皺眉回答道。
趙擴召自己過來,原本是要自己陪同他前往燕京府府衙的,可如今卻是一直站在城牆上,而且趙擴的問話,還總是顯得那麼跳躍,毫無邏輯可言。
想到此處的劉克師猛然一驚,猛然抬頭看向正好再次眺望遠方的趙擴,暗道:如此毫無邏輯的問話,是不是也就意味著……此時此刻的趙擴,其實心裡也同樣是充滿了矛盾與糾結呢?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到現在為止,他也不清楚該如何麵對燕王,以及未來如何遷都燕京呢?
想到這裡的劉克師,略微在心頭快速的思索了一番,而後想通了一些關節,以及趙擴召自己過來,可能的目的後,劉克師便試探著說道:“聖上,您剛剛問起虞允文接下來的動向,臣雖然不知,但臣猜測……。”
“哦?那你不妨說說,燕王命虞允文接下來會做些什麼?”趙擴不等劉克師說完,就立刻轉身問道。
“回聖上,若是臣猜測不錯的話,虞允文接下來的動向,應該是往更北的地方,其目的可能是燕王命他牽製、防備有可能對金國覬覦已久的蒙古人以及耶律留哥一部。”劉克師認真的說道。
“蒙古人?蒙古人不是已經遠征過了花拉子模,在繼續向西進發嗎?”趙擴皺眉疑問道。
“是,聖上所言極是。不過……臣以為,眼下金國完顏珣已然要全麵調集大軍攻遼陽,而燕王自耽羅回到遼陽後,自然是要跟完顏珣來一場硬碰硬的戰爭,這時候,燕王麾下在金國的兵力原本就不多,但因為這些年來的策反、拉攏等謀略,使得燕王有可能在完顏珣率軍大舉進攻遼陽時,從金國長嶺差遣一支大軍直插金國現都城會寧府,而一旦長嶺守軍離開長嶺,蒙古人、特彆是耶律留哥一部,必然會想著去攻長嶺,從而能夠把金國徹底關在兩山之間的大門內,使其無法在自由進出。”劉克師飛快的思索著說道。
趙擴沉默消化著劉克師的猜測,同時,也在心裡判斷著劉克師猜測的真假,是否有隻是為了消除自己疑慮的目的。
“長嶺若是金人將領,就真的會聽從葉青的調遣嗎?”趙擴皺眉肅穆問道。
“長嶺駐守的禁軍守將,是……一位與燕王認識多年的故人,而此人對金國前皇帝完顏璟以及皇後李師兒可謂是忠心耿耿……。”劉克師認真的回答道。
“乞石烈諸神奴?”趙擴不等劉克師說完,就已經猜到了這位燕王的故人,可能便是那乞石烈諸神奴。
“正是。”劉克師回答道。
趙擴長籲一口氣,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是落了地。
因為如此一來,也就能夠解釋的清楚,燕京城內五千精兵在自己到來後,依舊不撤出燕京的原因。
“燕王可知如今燕京的大事小情?”趙擴想了一會兒後,便開始率先走下城牆,沿著台階緩緩而下,對身後的劉克師問道。
“知道。”劉克師生硬的回答道。
不用趙擴說,劉克師也知道,在弄明白了儒州虞允文大軍的動向後,接下來趙擴要了解,或者是要解決的,恐怕就是燕京城裡五千精兵的事情了。
不過關於這件事情,劉克師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打定主意,不管燕王府是否會讓步,但他劉克師絕不會讓步,就算是死,也要把這五千精兵留在燕京城,看護好整個燕王府。
“燕王府周遭五千精兵一事兒也知曉?”快要走下台階時,趙擴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此事燕王不知,也非是燕王府的主意。”劉克師語氣顯得有些生硬的回答道。
“哦?那是誰的主意?”趙擴微微一愣,問道。
“李橫的主意。”劉克師回答道:“李橫去年就已經從西平府被燕王調回燕京了。”
劉克師說完後,便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倒數第四個台階上,而聽到劉克師回答的趙擴,同樣是愣在了原地,而他的腳下,隻要再下一階台階,便可站在新燕京城的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