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霎時一靜,敬文伯猛地抬起頭,目光冷冽瞪向門口,胸膛因怒意而劇烈起伏。
溫氏站在其身側,神色複雜,不知是該懼還是該喜,伯爺如此震怒連她也不曾多見,但如果這次能讓傅穎芝再無翻身機會,倒也是件好事,她腦中飛快轉動,手中不斷絞著帕子。
傅靜安哭聲一滯,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故意抽泣得更加厲害起來。
門外腳步聲漸近,一道纖細的身影很快踏入正廳中。傅穎芝看著麵前神色各異的幾人,沉了沉心,她微微福身,恭敬道,“女兒見過父親、母親。”
敬文伯抬手摔碎了茶盞,歲瓷迸裂在傅穎芝腳邊,傅靜安嚇得尖叫一聲,躲在了溫氏的懷中。
“來人!把她給我綁了!”敬文伯怒喝道,聲音之大震得周圍人不由一顫。
幾個老嬤嬤聞言,立刻上前,正欲動手,就聽一聲冷喝“誰敢!”少女麵色如霜,聲音不大,渾身卻散發出一股威嚴之氣,竟令敬文伯不由眉心一跳。
幾個嬤嬤見狀,腳步一頓,麵麵相覷,不敢再上前一步。
傅穎芝從容不迫地直視敬文伯,冷聲道,“父親何意?”
敬文伯正欲開口,溫氏卻已搶先一步,聲音哽咽,帶著幾分委屈與失望“妾身一直將三小姐視如己出,連陪嫁的頭麵都舍得拿與你在春日宴上撐場麵,可如今……三小姐既不願穿妾身準備的衣服,也看不上妾身給你的頭麵,終究是妾身自作多情了。”說罷,她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母親。”傅穎芝聞言,對著溫氏福了福身,神色委屈道,“母親好好看看,女兒這身衣裳,正是母親為我準備的,隻是女兒覺得顏色過於素淨,便自己動手將它染了個色,才顯得彆致了些。”她抬眸看了眼敬文伯,嘟了嘟嘴,低聲道“至於那頭麵,女兒發現時間已久,有幾處破損,還自己貼了銀子找工匠修繕。隻是修補做工繁複,春日宴前實在趕製不及,女兒也隻能作罷。”說罷,她紅了紅眼眶,看向溫氏。
溫氏被這話一噎,她悄悄看了眼敬文伯,聲音愈發柔軟“三丫頭,頭麵的事是母親不好,母親給你置辦錦裙也是一直按照你的喜好來做的……都是母親的錯。”溫氏捏著帕子,按了按濕潤的眼角,哽咽道“可是咱們是一家人,就算你對我這側夫人不滿意,也不能公然中傷你姐姐啊。”
傅穎芝聞言,挑了挑眉,看向傅靜安,朗聲道“二姐姐,有這回事嗎?”
傅靜安被她這一問,不由臉色微微一變,眸中閃過一絲慌亂,身子向溫氏身邊縮了縮。她抬頭看了一眼敬文伯,見他正盯著自己,隻得硬著頭皮,故作鎮定道,“三妹妹,你難道沒有在宴會上故意攀附靖王嗎?宴會結束後,是不是你,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與武安侯府六公子勾勾搭搭,不成體統!”她越說語氣越發激動起來,仿佛抓到了什麼把柄,高聲道,“就算妹妹想挑夫婿,也得恪守禮法!你這樣任性妄為,置我們伯府顏麵於何地?”
傅穎芝聞言,冷笑一聲,她直視傅靜安,一字一句地問道“二姐姐說的是實話嗎?需要我請人當麵對質嗎?”
傅靜安一聽“當麵對質”四個字,瞬間麵如土色,她低下頭,身子微微發抖,忍不住抽噎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若還不跟父親說實話,一會我可攔不住。”傅穎芝掃了傅靜安一眼,悠悠道。
溫氏見狀,心疼不已,她立刻上前擋在傅靜安麵前,眸中含淚,責備道,“三丫頭,你為何如此咄咄逼人?她可是你的親姐姐啊!”說著,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水,轉頭看向敬文伯,聲音哽咽“伯爺,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得罪了貴人,咱們伯府可怎麼辦是好?”
敬文伯聞言,更是怒火中燒,額角青筋暴起,臉色通紅,指著傅穎芝厲聲喝道“孽障!你如此不知檢點,還敢中傷你姐姐!還不給你母親和姐姐磕頭認錯!”
傅穎芝絲毫不懼,她從容不迫地挺直身板,抬頭直視敬文伯,一字一句道“我沒錯。”
“三丫頭!”溫氏皺眉道,“你真的太任性妄為了,出門在外,你代表的可是伯府和伯爺的臉麵與官聲!”說罷,絞了絞帕子,一臉幽怨地看向敬文伯,柔聲道“今日這事,若被有心人傳出去……”
敬文伯被她這一番話激得怒火更甚,猛地一拍桌子,高聲道“來人!上家法!”
“是!”周嬤嬤等人早已等候多時,應聲立刻從外頭小跑進來,不由分說便將傅穎芝強行按著,跪在敬文伯麵前。
“父親何曾真正信我一回?又可曾願意了解真相?”地上的人氣極反笑,看向敬文伯的眼睛透著失望與悲傷。
敬文伯被她這一問,心中微微一顫,但隨即便聽到溫氏在一旁低聲抽泣的聲音,又想到她方才的話。
如若這等混賬行為傳出去,自己還不得被同僚的唾沫星子淹死?如若聖上知道了,那自己這官……
不由得怒意更甚,高聲喝道“給我把這敗壞家門的東西給我狠狠打上十五棍!”
語畢,就見一小廝低垂著頭,手中捧著一根粗長的藤鞭,恭敬上前。
隻見那鞭身表麵粗糙無比,布滿細密的尖刺,令人不寒而栗。
廳內寂靜無比,溫氏和傅靜安眸中閃過一絲激動和得意,二人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一場期待已久的好戲上演。
傅穎芝被周嬤嬤她們死死按在地下,那小廝上前,躬身行禮後,緩緩舉起藤鞭,準備行刑。
就在那藤條高高揚起,即將落下的瞬間,廳外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一聲急呼。
“伯爺!伯爺!榮佳公主府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