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三秒,再次開口:“我們分手。”
他掐著她雙臂的手收緊,額上青筋都若隱若現,幾乎是繃著臉,一字一句:“為什麼?”
她垂眸站在原地,目光漸漸空洞。
為什麼?
這是一門上好的婚事,賀家是京市頂級豪門,她一個暴發戶家的孫女,能攀上賀家,是中了彩票,風光無限的。
可嫁進去之後呢?
她成了賀太太,南家的家產之爭,她將止步於此,南家不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一個外嫁女掌權。
當然,和賀家相比,南家家業不值一提。
她隻需要做好賀太太的本份,或許能擁有比在南家更多的尊榮和體麵。
她學了十八年的女則,自小按照當家主母培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該如何做好一個貴太太。
她的母親就是她的第一位老師,一位端方賢淑,無可挑剔的謝氏宗婦。
母親和父親幼時定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成婚一年,新婚燕爾,夫妻恩愛。
成婚第二年,父親收下了彆人送他的美妾。
母親不爭不妒,善待妾室,養育庶子庶女,將偌大的謝府操持打理的井井有條,人人都稱之為賢婦。
可隻有她知道,在父親寵愛妾室時,母親枯坐在窗前,整宿未眠。
母親告訴她,日後嫁人,身為當家主母,需要柔順端方,謙卑內斂,尤其是懂得隱忍,沒有長久的寵愛,唯有得到夫家的尊重和重視,才是長久之道。
她自小就在母親身上看清了自己未來的命運。
她是認命的。
在八歲那年,先生讚許她文章寫的好,說她若是男兒,必定是狀元之才。
她回家高興的告訴母親:“我也想考功名,和曾祖父祖父一樣!高中狀元,做大官,握重權!”
母親斥責她,野心太大,身為大家閨秀,該柔順謙卑,不該口出狂言,生出這些不切實際的妄念。
她被關了一個月的禁閉,在巴掌大的小屋裡,罰抄了一百遍的女則。
這一個月的時間,她一點一點的將那些冒芽的野心,深深的埋葬在心底,她學會去做一個端方賢淑的大家閨秀。
她修習琴棋書畫,知書識禮,進退有度,沉穩端方,十五歲及笄那年,便有了燕京第一閨秀的美名,還得到寧國公府的大好婚約。
她曾經也想過這樣過一輩子,可她重生了。
老天給了她新生的機會,她萬分珍惜,汲汲營營,隻想肆意精彩的活一次。
“大家閨秀”四個字,她早已經厭煩!
她不願再做一個仰人鼻息看人臉色的賢婦,不想將未來交付到一個男人的手裡,不願違逆心中所想,壓抑情緒,隱忍大度。
她要登高位,握重權,她要將野心寫在臉上,鋒芒畢露,肆無忌憚!
她要當家做主,要彆人看她臉色!
這一次,她不會認命了。
她伸手,將套進無名指的那枚戒指,摘了下來。
她抬眸看向他,神色已經清明:“我不想再繼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