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樓上,一間房舍內。
“哼,爾等必是曹賊派來的細作!”
隔著老遠就聽到呂布的咆哮聲,與此同時,呂布的眼眸緊緊的凝起,目睹著眼前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甚至每一個眼神,都能幫助他判斷出,這些醫者是不是曹操派來的細作。
“冤枉啊…”楊修連連搖頭。“我等不過是最尋常的醫者,緣何…溫侯說我們是細作呢?”
“哼…還敢狡辯?”一聲冷哼,呂布豁然起身,他冷然道:“爾等若是尋常的醫者,為何不去其它的城郡行醫治病,偏偏來這下邳城呢?爾等豈會不知我與那曹操的關係?哼,必定是曹賊的細作無法混入我下邳城內,故而讓你們假扮醫者,你們以為我呂布看不出來麼?來人推下去,斬了…”
這話脫口…
一乾醫者渾身都在發抖!
其實…除了楊修之外,其它人還真不是什麼細作。
他們本就是許都城醫署中的醫者,奉命去各地救治傷寒患者,隻是…命不好,被分到了下邳城。
當然,這不重要!
去年也有人被分到了下邳城,這是彰顯曹司空仁義的善舉。
可…關鍵問題是,今年,這…這還沒醫治病患,自己的腦袋就要落地了。
冤…冤枉啊!
他們本想開口喊冤。
哪曾想,楊修搶先道:“溫侯,為何我等醫者就不能來這下邳城呢?”
“同為行醫,同為救治傷寒患者,其餘城郡的診金若然隻能收百餘錢幣,那這下邳城…因為溫侯與曹司空的敵對緣故,醫者短缺,我等的診金便是收取百金往上,治愈傷寒症的也大有人在?我等為財而來,怎麼…就,就成細作了呢?”
“汝為江山,吾為錢財,有利得之,為何不來?”
楊修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冤枉!
偏偏這冤枉喊得還極有道理。
彆說…
當這“百餘錢幣”與“百金”,當著“有利得之,為何不來”經由楊修之口同時吟出,呂布的心頭還真的悸動了一下。
“等等…”
呂布的眼眸一凝,當即攔住了要拖他們下去的甲士。
他心頭在嘀咕著什麼,沒錯呀…正是因為他呂布與曹操交惡的緣故,這下邳城、廣陵城才沒有醫者進入,自然而然…能醫治傷寒症的診金也就水漲船高。
“百金”固然有誇張的成分,可與命比起來,這些下邳城的富商還真有可能拿出來!
無論怎麼算,來此行醫都是血賺哪!
也就是說,這些醫者未必是曹操派來的細作,他們很有可能來此是為了逐利!
呂布就是一個極端的“逐利”者,故而,他更能理解這些為了高昂的診金,不惜趕至下邳城冒險之人。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嘛!
心念於此,呂布的表情微微有些動容。
“依著你的意思?你們來此是為財了?”
“那是自然!”楊修點頭。
“好,那本侯就放你們入城,不過,本侯有話在前,你們醫治百姓也好,醫治士卒也罷,本侯會派人盯著你們,若然讓本侯發現你們行為不軌,那…”
講到最後,呂布的眼眸一冷,像是對眼前這些醫者的威脅。
“我等隻為錢財,不敢有什麼彆的行為,還請溫侯放心!”楊修的語氣依舊鏗鏘,整個與呂布交談的過程,他的表情管理很到位,不卑不亢,卻又將商人那貪婪,逐利的本性刻意的暴露出來,讓人無法不信服。
“下去吧!”呂布擺擺手,不忘給身旁的魏續使了個眼色。
魏續知道,這是呂布讓他派人盯著這些醫者。
呼…
下城樓時,楊修心頭不住的在喘著大氣,好特喵的刺激呀!
若然…若然不是陸總長對呂布性格準確的把握,他…準確的說,應該是他們今兒必定就要人頭落地了。
呼…
再度長長的呼出口氣。
“咕咚”一聲,楊修咽了口塗抹,他心頭就一個感覺,這虎穴狼窟真尼瑪刺激!
而與此同時…
“溫侯。”魏續似乎看出了什麼。“方才那醫者我認得!”
“認得?”呂布眉頭一挑。
“他出身弘農楊氏,乃前太尉楊彪之子——楊修楊德祖!”魏續朗聲介紹道。
弘農楊氏乃是當今的名門望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魏續也曾登門拜訪,想要巴結,哪曾想吃了閉門羹。
可那次…他見到了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楊修楊德祖,儘管,這事兒已經過了七、八年…可魏續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既是弘農楊氏的楊修?你方才為何不指名?來人…”
呂布眉頭一緊,楊修的父親楊彪曾任太尉,算是曹操迎天子一並迎回來的,那他們楊家豈不是就與曹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如此這般,這楊修,豈能不是曹操派來的細作?
當即…
呂布就打算派人把楊修給喊回來!殺了痛快!
哪曾想…
“溫侯…”魏續連忙阻擋。“溫侯多半忘了,前些時日咱們細作傳回的消息,這楊修楊德祖在太學被那太學總長陸羽給狠狠的毆打了一番,聽說打的是皮開肉綻,從那之後,楊彪也辭去了太尉之銜,舉家遷回弘農!而這陸羽又是曹賊最器重的人,溫侯,這中間的關係,你品,你細品!”
講到這兒,魏續刻意的停頓了一下。
似乎,生怕呂布那腦回路太慢,轉不過彎兒來!
“現在溫侯還覺得這楊修楊德祖是敵非友麼?嗬嗬…誠然,他方才或許沒說實話,可他幫助溫侯之心卻是真的,而弘農楊氏與曹操的關係嘛,哈哈…哈哈哈哈!”
不怕瞎忽悠,就怕大聰明…
魏續把心頭想的娓娓道出,偏偏整個邏輯還嚴絲合縫,找不出半點破綻。
嘿…
呂布輕敲了下腦門。
魏續的話,他是深以為然哪!
如此說來,楊修帶著醫者來下邳城就意味深長了,或許,這是弘農楊氏暗中對他呂布的助力呢?
結合到之前曹操與弘農楊氏的總總行為,這個可能性極大!
“哈哈…”
“哈哈哈哈…”呂布悵然的大笑了起來,他伸出手重重的拍向魏續的肩膀。“人都說北隱麟在曹營,南麒麟在江東,哈哈哈,外兄啊外兄,你就是我呂布在下邳城的‘隱麟’、‘麒麟’!”
“哈哈哈哈…”
魏續一個勁兒笑,被呂布這麼一誇,他感覺,他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
隻是…
魏續怕是不會知道。
因為呂布這麼一句話…
隱麟和麒麟一下子就要變成了一個貶義詞!
一如…曾經因為一個“大聰明”的緣故,“臥龍、鳳雛”也變成了貶義詞。
…
…
入城了。
這是一件高興的事兒。
可…楊修的眉頭已經緊緊的凝起。
他身邊的醫者早就散開了,他們是真的去醫治病患,雖不是為錢,可醫者仁心,誰又能看著這些身患傷寒症的患者深陷絕望的深淵呢!
張仲景師傅,總是教導他們,要向他們的陸師伯那樣提壺濟世,做最高尚的人,純粹的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而在張仲景的話語中,陸師伯就是這麼一個人,讓人瞻仰、崇拜、望其項背!
故而,每一個從許都城醫署中走出的醫者都有著“大醫凜然”的精神,他們的夢想都是成為像陸師伯那樣的醫者,受萬人敬仰。
當然了,楊修是個例外。
他來這兒是當細作的,每一步如履薄冰啊!
“接下來…”
楊修回憶起錦囊中的內容…
如何在他被密切監視,陳珪、陳登父子也被密切監視的前提下,與他們建立起聯係,接上曹司空的腿!
這才是下邳城一戰,關乎勝負存亡的一節!
“這麼做…竟然要這麼做麼?”
楊修的眉頭一凝,他想到了陸總長錦囊中的內容,儘管匪夷所思,可…已經上了“賊”船,他是背水一戰,隻能硬著頭皮上,所謂不成功,就成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