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也感慨道:「大魏這些年太順了,許多將士都忘了何為敗?如何敗?這不好,太上皇有一句話說得好,神醫之所以是神醫,是因為他們曾經醫死的人多了,名將之所以是名將,是他們敗而亦勇,敗而不鍥,最終獲取勝利百勝之師往往源自於常敗之旅,可因為陛下…大魏許多兵勇都不知何為敗?這樣的‘常勝,靠的是陛下,而不是他們的能耐!這麼看,這一次敗來的剛剛好!」
郭嘉的話讓陸羽的心情稍好一些。「隻可惜,這麼多兒郎,沒辦法活著回到中原了。」
隨著這一聲感歎,此間的氣氛變得更蕭索了許多。
「奉孝來見朕,不隻是為了安慰吧?」陸羽望向郭嘉
這道攝人心魄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
「瞞不過陛下…」郭嘉頷首,「臣倒是不擔心敗,大國之慮,唯有勝而力竭,小國之慮才是立功求存,力求不敗…麵對巴蜀,陛下
可以敗一百次,可巴蜀之於陛下,隻要敗一次…戰事就結束了!」
「奉孝現在也學會說好聽話了。」陸羽笑了。「不過說實話,朕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提到桀驁不馴…..
郭嘉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陛下,臣說這些可不是為了讓陛下高興,臣是擔憂.擔憂這一場大捷,蜀軍與諸葛亮把信心給打出來了,從而…‘勢,就會顛倒!《孫子兵法》有雲,激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勢也;鷙鳥之疾,至於毀折者,節也。是故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勢如張弩,節如發機。臣最擔心的是這個…」
郭嘉娓娓說了一大通。
儼然,一朝天子一朝臣,陸羽稱帝後…郭嘉一改往昔‘逍遙世外的「酒蒙子」形象,對整個大魏,對整個天下時局關注了許多。
彆人是在幫大魏一統…
隻有他,是在幫一起「嫖過娼」的好兄弟,幫這位‘好連襟,一統!國事、軍事,他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而郭嘉的擔憂不無道理。
一場戰役的成敗,對於大魏這個體量,問題不大,損失也不大。
可「勢」若是被逆轉,那局麵就徹底變幻了。
「勢…」陸羽口中喃喃吟出這個字,他眨巴了下眼睛,仿佛…緊張的心情隻持續了那麼幾息的時間。「現在,諸葛亮隻要在培水關,勢頭就在蜀軍那邊…可若是,他不在培水關呢?」
唔….
郭嘉豎起耳朵,打算聽陸羽的長篇大論。
隻是,可惜…..
沒有長篇大論,什麼也沒有。
這裡有的,唯獨陸羽頗具自信的笑容,以及
「比起諸葛亮賺的這‘勢,,朕突然更擔心大將軍這邊了…想必,這一仗過後,他的心情也
不好受吧?」
這個….
郭嘉眼珠子一定,感慨道:「大將軍是不好受,可要論最不好過的,那得是…陛下的這位關
門弟子——司馬仲達吧?」
是啊!
還不知道,這麼一場大敗,夏侯惇會怎麼為難他呢?
….
一燈如鬥,夏侯楙已經包紮完畢,他傷的不輕,許多處傷口都是為了救父親夏侯惇被刺破的。
鮮血直流…..
司馬懿坐在床邊,耐心的等大夫為夏侯楙包紮。
「唉」待得包好傷口,夏侯楙強撐著站起,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化為了一道道幽幽的歎息。
「年輕人流點血怕什麼?」黃忠見夏侯樹唉聲歎氣,厲聲道:「待會兒,本將軍給你燉兩隻羔羊,管保你吃了,哪哪哪都補回來了!」
夏侯楙難過的低著頭,「司馬統領,我…我與父帥敗了。」
司馬懿寬慰著夏侯,「懂,我都明白,你受陛下‘槍譜,練成絕世槍法,在龍驍營這麼多年未曾一敗,如今…第一次嘗到這敗績,自然心有不甘。」
「是不甘…」夏侯楙咬著唇,「敗的冤!」
「兵者詭道也!」司馬懿感慨道:「倒是你並沒有怪本統領沒去救你,這倒是讓我頗為意外。」
夏侯楙搖頭,「作為陛下的弟子,雖是習武,可最基本的是非…還是知悉一二的,這一敗…怪在父帥輕敵冒進,怪父帥相信賊人,縱使司馬統領去救我們,那死的就不隻是父帥的一萬兵馬了!」
司馬懿輕微的輕拍了下夏侯楙的肩膀。
「諸葛亮是恩師都不敢小覷的對手,可大將軍…何時才能體悟到這些呢?」
夏侯惇目光渙散,精神萎靡,放在身旁讓他補身體的燉肉是一口都
沒動。
就連大夫來上藥,夏侯惇也是怒氣衝衝,極是敷衍。
他黯然的問副將,「傷亡多少?」
副將回答說,「陸續歸營的有一千多人,大多負傷,陣亡的還無法估計,也許還有能逃出來的將士!」
夏侯惇輕輕一顫,「那軍輜器械呢?」
副將頭垂的更低了,哀傷的說:「軍輜、器械、糧草全丟了,若非若非司馬統領準備了糧食與醫藥,怕是逃回來的弟兄們今晚都過不去。」
夏侯惇目中含淚,悲憤的站起來,逼視著副將。
「多虧?他司馬懿差點害死老子?老子半隻腳就要踏進棺材板了,還還多虧了他?多虧了他,老子還沒死!」
說著話,夏侯惇怒氣衝衝的往司馬懿的軍帳處行去。
一進門,他一把拎住司馬懿,「你故意延誤進軍?想要看我落敗是不是?」
司馬懿平靜的說,「原本的計劃是大將軍奇襲培水關時,我率軍出擊,可大將軍尚未奇襲,我談何延誤?」
「計劃?」聽到這兩個字,夏侯惇更來氣了,他怒氣衝衝的指著司馬懿,「你跟本將軍說計劃?哼,本將軍的計劃是你兵分兩路,那馳援本將軍的這一路呢?為何本將軍差點死在那山道裡了,他們還不來?」這話脫口,司馬懿啞然,他無法辯駁。
哼!
夏侯惇冷哼一聲,「來人,把這司馬懿綁了!」
就在這時,進入軍帳的是麴義,是公孫瓚,他們冷冷的望著夏侯惇,「大將軍?有何吩咐?」
夏侯惇這才意識到,他帶的人都非死即傷,這裡…沒人會聽他的。「好啊!」夏侯惇鬆開司馬懿,他指著司馬懿的鼻子,「你等著,本將軍這就回梓潼,向我那侄兒彈劾你!」
「大將軍慎言。」司馬懿不卑不亢,「大將軍該稱呼陛下,而非其它的!」
這…
「哼!」
一聲冷哼,夏侯惇怒不可遏!
就在這軍帳內愈發劍拔弩張之際,幾支飛鴿徐徐飛過山巒,每一隻鴿子的腿上都綁著什麼,它們像是輕車熟路一般,飛往它們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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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